第一百一十三章、不好做人

在恐怖的荒原之中，在月亮阴冷的凝视之下，沉寂的黎明前夕，一群秃鹫盘旋着，它们降落在一具庞大的尸体旁边，争夺起残骸。

秃鹫聒噪地鸣叫着，仿佛是在嘲弄着这头死去好一会的异兽，尽管它们永远都不会拥有它们盘中餐昔日力气的百分之一。

但毕竟吃到肉了，不是吗？

吉普咆哮着驶过，碾过残缺不全的尸体，惊起的秃鹫过了许久，都不敢再度降下。

铁山堡遥遥在望

铁山堡背靠铁锈原野唯一的山丘，铁山。堡垒建在阴面，避开了日间焚风与过于毒辣的日光，废土频发的地震也无法威胁到稳定的山脉构造。

堡垒唯一的出入口位于山丘高处，任何想要进攻铁山堡的军队，都必须仰攻，再忍受猛烈的三面交叉火力。

险要地形，够用的地下水，昔日的工业遗迹，三者合一，让铁山堡天然具备了铁锈原野中心的地位，一度繁荣昌盛。

这一切，在太平重工到来后，戛然而止。

吉普停在入口峭壁下，等待升降梯降下之余，李维审视着周围一字排开的牢笼。

牢笼外挂着「偷水贼」的铁牌，偷水偷得越多，被关的牢笼就离阴影越远，直到全然暴露于日光之下。

褚红蝶用车载无线电与上边交谈着，表明自己将要带个新人进来。其他的卫队士兵们难得放松下来，拧开军用水壶润着嗓子，不管是谁，对犯人的求饶完全熟视无睹。

天光逐渐大亮，日光横扫过废土，灼灼热浪袭来。

升降梯拉高，李维听到底下哀嚎声骤然大起来，很明显，铁制的牢笼在被日光一点点加热，直到彻底烧做烙铁，其中的囚犯，会被一点点烤成干尸。

「这人我作保。」褚红蝶对检查口出声道，抛给李维一人通行证。

褚红蝶在铁山堡身份不低，有她作保，李维行事要方便得多，虽说李维不是很需要，但这份顺水人情，也表明了她的态度。

想拉拢李维一二。

算起来，这盒烟，花的倒也值得。

「谢了。」李维出声道，骑上790便要走了。

褚红蝶伸手拦住车头，竖起一根指头，提醒道：「今时不同往日，买卖无论大小，不要犯禁，让我难做。」

李维明白褚红蝶这是看在他名号以及燧火部族的份上，给他开了方便之门，故而李维也认真答道：「我欠你个人情。」

褚红蝶比了个开枪手势，说道：「别犯事，犯事了，你大头小头我都得给你毙喽。」

李维顿时哭笑不得。

褚红蝶眯着凤眼，若有所思地望着790隐没在人流中。

「姨，这小子纯一蛮子，我都怕他给咱吃米吃贵了」

一名铁山堡小军官，铭牌写着「褚丰」，他勾着身子走来，不屑道。

铁山堡卫队不同于铁山军，基本都是堡主亲族，沾亲带故，褚红蝶斜了眼他，嗤笑言：「蛮子？单打独斗，这蛮子让你一只手一条腿，没把你打出屎，算你拉的干净。」

热风扬起了褚红蝶朱红色的发梢，她背后，铁山堡山门此刻正升起，挡住了滚滚袭来的热浪。

白天酷暑晚间酷寒，再皮实的机器也架不住好几个世纪这样的耗损，涩滞声不绝于耳。

「山堡情况不容乐观，堡主上了岁数……」

褚红蝶随手将头盔抛给了褚丰，吐出口浊气，出声道：「蛮子，蛮子闯的动，新鲜又有劲。」

……

不提褚红蝶如何想，李维早都进入了铁山堡深处。

李维有些年头没来铁山堡了，但这地方早没什么变化了。

铁山堡根据丰饶工业时代的采矿基地遗迹而改建，主体部分位于凿空了的山丘当中。有一小部分还能开动的采矿机仍在挖掘山丘下的晶矿，精炼纯晶是铁山堡主要的收入来源，一度商旅辐辏，富庶繁华。

遗迹技术建造的矿机街充满了那年代所特有的华美风格，就地取材的花岗岩也会注重表面纹路处理，甚至不惜工本布置浮雕，讲究叙事。

所以其他几条在废土时代建的街区，尤其是水鬼街，对比起来，纯粹就是劣童对工艺品的胡乱涂鸦，毫无章法。

但对于只会搭窝棚的废土客来说，矿机街才是不折不扣的奇行种，他们的破烂家什才是真正的艺术。

李维寄存了790，走在水鬼街上。

放在平日，水鬼街真是龙蛇混杂，人头攒动，多的是桀骜不驯的帮派狂徒，走私偷运贩奴，无所不用其极。不过现下时值战争管制，铁山卫队严加管控，谅谁也不敢在这节骨眼上给堡主褚抱金下面子。

一群赤膊纹身小鬼嬉闹着跑过，挥舞着罐子往胡乱搭起的铁皮棚屋前画着有关生殖器泄殖腔的下流涂鸦。末了一齐掏出家伙尿了个三丈高。

这会儿正午时分，水鬼街上稀稀拉拉，店铺门脸半拉着，一群剃了光头，头皮才冒青茬的帮派纹身汉子围着大风扇纳凉，嘬着烟头，不怀好意地盯着每一人路过的行人。

李维压着牛仔帽，夹克衣领高高竖起，步伐坚定，转进了不起眼的昏暗巷子。

小巷才是水鬼街精华，摊贩们全是一张破布摆着，上边堆着的货物却是惊人。

上到武库重卡火控仪，下到锈迹斑斑的弹壳，一切军械配件一律论斤卖。各式鞣制好的异兽皮子旁边就是泡在福尔马林液里的异兽器官，卖猪肉一样卖便卖了。就是强殖装甲，也能找到不少阉割版的款式。

但李维要的，街上寻不到。

「干！正半圆反半圆加拳放必杀！看老子操作，八神是这么玩的！」

李维站在一个少年身后方，看着这小子激烈推着摇杆与同伴打着拳皇。

可惜这小子喊的大声打的窝囊，八神给对手的草薙京摁着打，又卖个破绽硬吃了一发神威，当场KO。

「八神不是这么玩的。」李维摇头道。

打输了的少年本就一身火气，骂骂咧咧地一面撸袖子，一回头，面上桀骜神色瞬间成了乖乖仔，惊喜道:「维哥，你怎么赶了回来了。」

「去你妈的维哥，喊大哥！」李维给了少年后脑勺一下，又揉了揉旁边少女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