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金锄头

这般「开心」模样，骆驼哥还能有何说的？这精瘦老哥尽管说一身夏威夷花衬衫，花花绿绿地头还染个黄毛，很有种精神小伙的气概，但这老哥到底是铁山堡首屈一指的义体医生，见多识广。

「剖开心瞅瞅。」骆驼哥一甩头上一绺斜刘海黄毛，朝李维比划道。

「瞅瞅就瞅瞅！」李维龙行虎步踏进义体诊所。

进到诊所里，骆驼哥打了个响指，灯光应声而亮，眼前豁然开朗，房间里各式医疗器械应有尽有，多的是赛博改造、强殖械心等精密物件，角落里的培养罐里，赫然泡着两个泰坦级异兽的心脏。

就是这地不太对，还有小便池啊？隔板架的蹲坑，这他妈的该不会是公厕改造来的吧？

「坐上去啊。」骆驼哥叼着烟锅，做了个「请」的姿势。

李维望着堆在马桶里的消毒包，有点发憷，坐上手术椅，出声道：「不是医生，你这地，不对啊。」

「看不上，嫌脏？那滚犊子出去。」

「不不不，我意思是，医生你品味很牛逼。」

到底是要开膛破腹的大爷，李维咧嘴笑着夸道。

骆驼哥轻车熟路地把管线贴片连到了李维身体经脉各处，鄙夷道：「少他妈来，爷就喜欢这儿！」

「是是是，您技术这么牛逼，换个场子其他医生没活路。」

骆驼哥一甩黄毛，颇是受用，夸道：「嗯！你小子会讲话！哥开心！」

「给你整个好的！」

X光、CT、血检、生化，一套全面检查下来，骆驼哥望着体检单，颌下两撇鼠须颤地厉害，从花衬衣领口里掏出眼镜戴上，又给右手装上了医疗辅助义肢，全然不复那黄毛精神小伙样子，严阵以待。

「哥不至于吧。」李维语气不淡定了。

有道是医生和你开玩笑，那是好的，医生认真了，那多半是有事了。

「钱备够了吗？」

「够！」李维掏出一张五万块的帝国汇兑劵，还有一盒纯度极高的纯晶。

李维自个儿兜里丰厚地很，洛雄给的定金他大部换成了帝国汇兑劵。其他贸易市镇发的纸钞与废纸没区别。

纯晶则是以物易物的硬通货，超级载具用的超级燃料，大批随身携带辐射性太高，一般来说只有行商，才会带一批纯晶做准备金。

骆驼哥点点头，穿好医疗套装，口罩下闷声闷气道：「要剖心了啊，场面比较血腥，你要昏的还是醒的？」

「醒的。」李维断然道。

骆驼哥给李维扎上强心剂与麻醉剂，这是异兽髓血调和成的「特调」，本地特色。为防自己手抖，骆驼哥甚至给自己扎了一针药剂，严肃道：「坐好，别瞎几把动。」

无影灯照射下，骆驼哥剖开了李维的胸膛。

李维的心脏依然在强劲跳动，血液有节奏有规律地泵向四肢，但问题在于，这不是李维的原生血肉心脏。

血肉心脏早已衰败枯萎，心房心室几乎是一团烂肉，与死人别无二致。

李维传承自燧火氏族的螺旋仪残片所化的第二心脏在正常工作，非金非铁的材质在血液浸润下，透出一种妖冶色泽。

在骆驼哥戴着的高倍电子眼里，李维的第二心脏完美契合，找不到疏漏处和排斥反应，李维的残破不堪的原生心脏在被第二心脏慢慢分解，无论是腐烂部分或是尚有活性的部位。

假以时日，李维只会有一颗钢铁心脏。

「握草。」骆驼哥叹道。

「牛逼啊你，你才是哥，真的是何东西都敢安。」

「这货牛逼，我技术有限，你这颗心多半是帝国顶级军备，第二心脏,我听说通常是给原铸军团用的，啊……就是最屌的那支兵团，镇压中央洲何的，反正牛逼炸了！」

「那你握草什么？」李维奇怪道。「这是好事啊。」

骆驼哥咳嗽了一声，擦了擦手，一屁股坐到凳子上，说道：「这个吧……反正你先了挑好消息听，那就有坏消息。」

骆驼哥从花裤兜里掏了支烟，要点上，显然李维这颗第二心脏，给他震撼住了。

「我敞开胸怀呢！哥！」

李维人是醒的，也能说话，就是这会儿敞开胸怀，说话比较抽风，肺管子都在动。

骆驼哥丢掉烟，拉过电子屏，让李维直白注意到了第二心脏与原生心脏的效率对比。

「怎么形容呢，大概就是……你的身体，就仿佛是在垃圾堆淘来的残废电脑，倒贴财物没人要的货色，你给配了个i9 14900KS。」

「那块i9就是你的第二心脏。」

骆驼哥继续出声道：「你身体配不上这么强功率的心脏！风扇散热不行，哪儿哪儿都不行，CPU正常运转你都架不住，过不了太久，你这鞋盒子机箱就要着了。」

「这就是坏消息。」

李维嗅着烟味儿，出声道：「就是小马拉大车，桑塔纳放战斗机发动机呗？开快了车要爆炸解体是吧？」

「你这么理解是可以的。」

「这么搞，我活多久？等会儿，是壮硕地活多久？」

骆驼哥撸着自己黄毛思考了下，翘起小拇指与大拇指，说道：

「撑死六个月。」

「之后你的身体就会被心脏吸干，全器官衰竭，正常寿命不超过三年。」

李维愣了一下，随后恶用力道：「草！烟！先给我抽一口。」

烟塞进了嘴里，烟气直接从李维胸腔里散了出来，李维敞开心扉，狠狠抽光了一支。

「先给你缝合处理啊。」

「嗯……」

骆驼哥下刀如飞，一边缝合李维胸膛，一面啧啧赞道李维胆大包天。

「这东西要经过异兽装甲改造后才能扛进去，才顶得住生命力汲取。」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爷体壮如牛，扛得住。」

「你一夜七十次？日穿钢板啊你？」骆驼哥嘲笑言。

李维沉默了。

骆驼哥「忒」了声，回道：「能够是能够，严格意义来说，你这就是生物义体，现在理应造不出来，是以前辉煌工业时代留下的。」

「你这种好货，只能配同一款的，现在造出来的都是垃圾！配上也顶不住！」

李维转动眼珠，看到一包包粗制滥造的义体堆在墙角，的确，废土里造成来的义体，就配待垃圾堆里，技术烂到不要命的废土客都不愿配装。

「是以啊，你想要配齐架得住第二心脏汲取的零件，得去工业遗迹试试！」

「你这是金矿！用锄头挖，是糟践！」

「要用挖掘机！用最大号的钻头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