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29 流言

大宋汴京城。

赵桓最忧心的事没发生，赵模入金营后，当天并没有被遣返，金军也没有立即兵临城下，完颜宗望的大营看起来还是风平浪静。

这是一个好的迹象，或许金人已经接受自己不出城的现实，准备落座来与赵模谈判。

「七天，希望赵模能给朕七天时间……」

三天过去，城外没有任何消息传来，这对赵桓来说，这就是最好的消息。

赵模赴金营之后，张浚就在赵桓的安排下，紧锣密鼓的准备守城事宜。

这三日里，官家要与金人开战的流言，却在城里传开。

一切虽在暗中进行，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这件事又太过重大，牵扯到方方面面，根本不可能瞒天过海。

禁军频繁调动，城防加强，宵禁森严，这种种举动，加上官家决然不去金营议和，早就让朝中起了疑心。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民间，流言在短时间内迅速的传开。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的百姓都在谈论此事。有人认为官家早该如此，何必将那些金银土地白白送给女真人；更多人却是忧心，惧怕万一抵当不住金人，让他们打进城来，免不了家国俱灭。

不管他们作何想，都改变不了任何事情。这便是作为社会底层的悲哀，你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而是要把它交到不相干的人手里。

相公们可不这么想，他们觉得，不仅是自身的命运，就连大宋王朝的命运，也不能由赵桓一人人做主，总要与自己商量商量。

白时中、李邦彦、李枢密李棁多次求见，却被刘光世以官家不豫、不见外臣的借口挡回。

但他仍然不敢违抗赵桓的旨意，放这些相公们去宫里规劝赵桓，让其改变心意。

刘光世也知道这些相公们要见官家干什么，从内心来说，他极不愿相信那传言，但种种迹象表明，传言十有八九是真的。

自从奉旨亲手斩杀王时雍之后，他对赵桓的敬畏业已隐隐超过对金人的恐惧。

北宋的士大夫弄权虽是好手，却没有明代官员敢于逼宫的勇气，望着禁军手中明晃晃的刀枪，只能叹气而返。

赵桓虽身居深宫，对于这一切却也了若指掌。

他让小内侍桂忠贤在宫中挑了二十来个机灵的小内侍，整日在汴京城转悠，将在民间听到的信息，传递到自己这个地方。

纸是包不住火的，赵桓很清楚。

其实这样也好，不管是朝臣，还是百姓，让他们早有些心理准备。

只不过赵桓打定主意，官员也好，百姓也好，任由他们去猜测，反正不到最后关头，他不会亲口捅破那层窗户纸。

不是害怕有人会反对，群臣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必然会反对。而是他不想再与他们多费口舌，浪费宝贵的时间与精力。

是以从赵模赴金营起，赵桓就一贯躲在寝宫勤政殿，不上朝，不议政。除了召见那几个心腹之人，其余人谁都不见。

……

便是第三日的日落时分，筹款的期限已到，张俊来宫中复旨。

出乎赵桓意料，张俊不仅完成了三百万两的保底任务，还超出了七十多万两。

看来大宋的官员还是很有潜力可挖的。

见赵桓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张俊也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虽然超额完成了任务，却被人当面背后不知道日了多少次祖宗十八代，算是把满汴京的权贵都得罪了。

只不过他没有刘光世那种患得患失的想法，自从决定向赵桓靠拢，他就把宝全押在赵桓这边，不留一点余地。

只要能让赵桓满意，就算是得罪全天下人，那又如何？

张俊自然也听到关于抗战的消息，他却绝口不问。

这便是他的聪明之处，自己也算是赵桓的心腹之人了，若是赵桓真有此意，他一定会向自己说起。自己要是主动去问，倒显得没有城府，惹得赵桓不喜。

果真，赵桓在说了几句伯英辛苦的客套话之后，便进入正题。

「这几日在外面奔波，伯英有没有听到何言语？」

「臣的确听到些许风言风语，说是官家要放弃议和，准备同金人开战，死守汴京城……」

张俊清楚，在赵桓面前还是老实点好，不能揣着恍然大悟装糊涂。

「嗯…」

「对于此事，你有什么看法？」

「臣愚钝，但知忠心二字，不虑其他。官家要和，臣便跟着和；官家要战，臣愿当马前卒……」

「哈哈，说得好！若是我大宋满朝衣冠都有伯英这般见识，朕又有何忧？」

赵桓也懒得去猜张俊这番话有几分是出自真心，他肯明着向自己表忠心，那就是好事。

「那些传言是真的，朕，决意抗战！」

张俊虽早就猜到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此时听赵桓亲口说出，还是有些吃惊。

「马前卒就不用你当了，朕已另有安排。至于你嘛，此番差使办得不错，朕有更重要的差使要交给你……」

「大宋国库的家，你能不能当得起？」

没等张俊回答，赵桓又自顾出声道，「当不当得起，你都要给朕当！」

「张俊听旨……」

张俊见有旨意，连忙整理衣冠，跪下听旨。

「特进户部主事张俊，为户部右侍郎。因户部尚书吕颐浩随晋王赴金营议和，令张俊权领尚书事。东京转运使一职，仍由兼任………」

张俊大喜，连忙领旨谢恩。

短短几天时间，从一个六品的主事，直接升到正三品的侍郎，而且还负责主持户部的日常工作，这便是傍上赵桓这棵大树的好处。

「户部侍郎乃朝廷要职，还需中书门下合议。白时中，李邦彦彼处，朕自会打招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张俊对此一点也不忧心，如今的官家，强势的让人害怕，白时中李邦彦想必不会与他硬顶。

「不过朕有言再先，既然让你当了这个家，你就要给朕当好！」

「抗战非一日可成功，所需钱粮物资极其巨大，若是因财物粮物资济不上，令抗战失利……」

说到这个地方，赵桓双眼微眯，眼神凌厉如刀，「金军破城之前，朕，定会亲手剁下你的脑袋。」

张俊闻言一激灵，连忙跪倒，「臣，张俊，定当竭尽所能，以报官家之天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