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不能报剑道社之类的,那么我就报写真社,恰好我对西式的画法有些许兴趣,素描我也和国内的先生学过,画画也能陶冶情操……」
「那我就报书道社了,我书法不错,也能节省些许学习时间。」
「自行车社吧,我还没骑过自行车呢。」
藤原部长也算好的,将白贵单独留了下来,没有当面拆台,给他们留了一定的颜面。
郁闷过后,众人也是纷纷选择了自己喜欢的兴趣社进行报选。
这事……也只能如此了。
只是在挑选兴趣社的时候,大多留日生也都是从众选择了大社,一些偏僻的小社无人问津。
《斯氏教育论》就是以培养学生的智育、德育、体育三育为主要内容,是以在东瀛高校,兴趣社是基本是大多数学生必报的,学生部不允许学生不报兴趣社。
要是有学生不报,就会受到孤立!
同样的,报兴趣社也有好处,能够结交更多志趣相投的朋友,也利于留日生们在一高中交到朋友,融入其中……
唰唰!
钢笔笔尖滑动。
名册上,八十多名留日生也填写好了兴趣社。
「美和兄,你报选何兴趣社?」
现在,只剩下白贵没有报选兴趣社了,有人忍不住发追问道。
众人可是清楚白贵习练过武道,一脚就将平野向太踢飞,担心白贵只因内心不忿,前去找这些东瀛剑道社、柔道社的麻烦,所以心中不免有些忧心,有了此问。
只要不是明面挑衅,服软也不是不可接受的。、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大家也是这心理。
书生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在《公羊传》中,公羊曰:「九世之仇,犹可报乎?」孔子曰:「王道复古,尊王攘夷。十世之仇,犹可报也!」
因此忍得一时,并不为懦弱!
「我报选文学社!」
白贵笑了笑,在名单册最上一栏写下了「文学社」三个字。
文学社挺好的,交流文学,能够和女子高等学校联谊吧。他还是有些期待的,其他社团,插画社之类的也能联谊,但插画、写真他可不太想学……,数来数去,文学社还算不错。
不能联谊的话,也能为他传播文名。
读书人的名声作何来的,大多数可不是什么闭门造车,而是互相有人捧!
如唐朝的文人,都是互相赠诗,若有大诗人给自己写了回诗,立刻就有了名气。而诗人往往为了维持自己的名气,也会举办诗社,大家趁机写出些许好诗,刊印发行……
闭门造车,写出大作固然能声名大噪,但这就需要一流甚至顶尖的实力了。
加入文学社的社团后,若有二流的实力,互相吹捧之下,也能不弱于一流。
他可不何孤傲的人!
能加入就加入,一人人还无法与世俗对抗!
见此,众人随即如释重负,松了一口气。
不少留日生开始走了。
然而白贵写完后,并没有起身,而是将钢铁的笔帽合上,放置一旁。在笔架上取出一根狼毫毛笔,摊开一张宣纸,一只手缓缓研墨。
举动异常。
刚合上纸隔扇,准备离去的一些人顿时脚步一滞。
「美和兄,你这是?」
「不可!美和兄你不要冲动,明达兄,怀先兄,你们和美和兄是同乡,快劝劝他……」
几人心中隐隐有一些不好的预感,退了赶了回来。
看到这一幕,连忙让吴怀先和刘明达劝劝此刻正研墨的白贵。
但刘明达和吴怀先犹豫了一会,拦住了准备打断白贵的几名同窗,说道:「美和兄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美和兄处事向来稳重,不是意气用事之人,你我还是看看美和兄怎么做吧!」
他们和白贵相交的时间长,可是清楚白贵的处事稳健。
能不出头,绝不擅自出头。出头,必有他自己的道理,必有胜算!
再说,现在也只是研磨写字,没到不可回折的余地。
等待许久。
一锭上好的徽墨被研磨好了,这是吴怀先用的,都是同寝,莫逆之交,一些徽墨用了也就用了。不在乎这点小财物。
淡淡的墨香晕开,夹杂松烟的香味。
下笔。
一人大字赫然呈现在宣纸之上,墨迹落纸如漆,是一人草书「战」字。
字迹飞扬,笔扫千军之势!
这是白贵学自刘学裕的草书,在这些日子,也有所成就。模拟出了几分韵味,配合他习武的腕力,更是力透纸背。
「下战书!」
「美和兄难道要对东大的剑道馆、柔道馆下战书?」
几个人忍不住脸色微微一变,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能写下战字,定然是下战书了。他们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一高剑道社的那些习练剑道的人,我自信我还是能对付一二的,只是他们背后教导他们剑道的武士有些麻烦……」
刘明达也练过一些拳脚功夫,不熟,却也不太弱了,对于一般人,也算是能够。
他这番话给在场的众人提了一点信心。
「事到如今,也只能选择相信美和兄了……」
想要劝阻的几人叹息。
既然白贵不是鲁莽之辈,他们再行劝说也是无济于事,与其内耗在无意义的事上,还不如尽量想方法帮助,至少这时不能打击。
战书帖写好。
白贵换了狼毫大笔,又换了一根羊毛小笔,专门写楷书。
楷书才是他的强项。
经过科举厮杀,又勤学不辍,他的颜体也算是小有成就,能够称得上是一流的水准。
很快,落笔百字,写完。
「明达兄,还劳烦你将此战书帖送到学生部,就说我白美和在十日之后,挑战一高的剑道社和柔道社,无论师徒,都可应战……」
「这十日,是给他们准备的机会!」
白贵吹干纸上的墨迹,将两封信装在信封上,随后递给刘明达。
下战书这种事作何可能本人亲自去,不然被人堵了,就有可能试探出手脚功夫,因此大多都是由门下弟子代劳。他还是学生,怎么可能有弟子,只能由刘明达代劳。以刘明达的武术功底,再是庄稼把式,还不至于被好几个人堵住,干这事正好合适。
刘明达接过了战书帖,微微颔首。
「美和兄慎重……」
余下的人还想再劝。
但白贵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说话,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大丈夫有所为有所不为,我不能给我这身武术丢人,给教导我武术的师父丢人!」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话说到这份上,那好几个想要劝说的人,话再也说不出来了。
场间,气氛有些沉寂、压抑。
静默了一小会。
白贵起身,冷眸如冰,一掌拍向桌案,「剑道社、柔道社,学不学是我们的事,但……他们不能不教!」
他一字一顿,道。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话音落下。
顷刻间,竹制桌案被一掌震裂,碎成一地。
马师傅和寇师傅缘何教给他武功,不就是因为他是关学门徒?!朱先生赠给他昔日原稿,这不仅是道统,也是承担,承担一分责任!
为往生继绝学的责任!·
这一步!
他实在不能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