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院试

有诗为证：「田家少闲月，五月人被忙。」

白乐天当时是担任的盩厔县县尉，写下的这首诗词。而盩厔（周至）县，就是省城下辖的一县。只因濒临渭水，位于西南面，南依秦岭，是以麦子受光早，较其他地域早成熟一些，是农历五月割麦子。其他地域的晚熟，大抵麦客要忙到七月末左右，还要北上去凤翔那里割麦的。

从古到今，百姓的贫苦是没作何变过的。

有意思的是，关中地界的民谚是：「金周至，银户县，杀人放火长安县。」

在八百里秦川中，盩厔县是偏向富裕的。

等走到南郊主道上，白贵也不敢骑马了，下马牵绳，走在路边，避着行人。

见到有一人老妇拉着板车，上面卖着采摘好的梨子，应该是六月份的早梨，不像后世那么果肉饱满，但也能看出是精挑细选过的，个头挺齐整、匀称，上面盖着一层毡布，后面有个七八岁的男孩子帮着推车。

「你牵马吧，我帮你奶拉会车。」

「它性格温顺，是不会乱跑的，别担心……」

白贵摸了摸男孩子乱糟糟的头发，将马缰绳朝着他手里一扔。

「这可不成……」

老妇本以为是哪个后生开了慈心，停了板车，却瞧见是个富家少爷，就不敢接受好意，连忙推辞。

「没事的，额最近练武，有闲力气没处使！」

白贵找了个由头，就不由分说拉着老妇的板车，他筋骨强健，纵使下盘不如马师傅，却也超出普通人三成，健步如飞，一点也不见脸红喘气。

《悟真篇》说：「德行修逾八百，阴功积满三千。均齐物我与亲冤，始合神仙本愿。」

强调的是一人，要练内丹，先积德行。

尽管这是全真南宗张紫阳的话，但不意味着北宗就不修德行了，只不过更偏向个人清修。德行该做还是得做。

有了德行，修行能够更快一些。

不知真假，但做好事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老妇只能和男孩跟随。

到了南大门处，这个地方是市集。进城是要交税的，要是贩卖活物也要交纳另外的税，是以大多小商小贩都聚集在城门口不远处做起了生意。

只是一处简单相遇。

没何特别的。

白贵顺势买了一袋梨子，不贵，也就几文财物，老妇推辞着不要，说自家种的，不值好几个财物。他将财物塞到男孩手中，就缴了城门税，径直前往师范学堂。

师范学堂是有马厩的，在后院。

不管是清末，还是民国，骑兵都有发挥的余地。清国之所以被迫割让大批关外土地，也与骑兵被罗刹国的哥萨克骑兵彻底打垮有关……

因此欲学兵事，骑马是避不开的。

昨夜没有趁着宵禁的时候回城，按例是要到斋夫这里报备的。

将马交给学堂专门豢马的马倌之后，白贵穿过抄手走廊，来到了讲堂耳房。

「学了武功？」

斋夫注意到白贵明显健壮了些许的体型，微微吃惊，猜测道。

师范学堂学武的不多，但也总有那么好几个，富家子弟是能请得起护院的，教导几手武功是很常见的事情。

他紧接着跟前一亮，起身出声道：「比划，比划。」

须臾。

斋夫小败下阵，大感快慰，他看出来是白贵故意让他，但打的这几手，也挺舒服，他摆了摆手，出声道：「事出有因，也没何责罚的，下回注意点，要是回不来，就托人报个口信，不然丢了学生，我们也是要找的。」

他话外是，师范学堂是有关系的。

要是遇到什么事，尽管能够告诉学堂，学堂会给你做主。

师范学堂在秦省遮不了天，但和各界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要是从这出来的学生，一封书信过去，不难办的事情基本上都会给个情面办的。

白贵自是道谢。

……

自从和马师傅作别之后，白贵的生活除了读书之外，也添了练武这一件事。为了方便练武，他就在师范学堂旁边特意租了一间小院，价格不便宜，但也在他的承受范围之内，只不过他也没有搬出去住，只是特意在练武的时候去。

在此期间，张将军也荣升为新军督练所委员，距离省城有点远，练新军不在这里。而且他日文学习业已尚可，已经不便打扰张将军再去教习，不过他也会隔三差五，抽些许时间，去走动走动。

关系，是时常联系走动来的。

时间长了不走动，也就会渐渐地淡下来。

院试也称为道试，三年之内两次，考两场，大多都在每年的八月份举行。这一年，也是院试的时日。

再这样有条不絮的准备中，秦省的院试也如约而至了。

院试之是以被称为院试，是因为在贡院中去考。

这是取得秀才功名最后一步关隘。

秦省贡院是明初成祖永乐六年建的十五所贡院之一，原本设在皇城的礼部贡院早就经年被毁。此贡院位于省城正西门的安定门内，其与省城府学、提举司相邻，是正儿八经的官署区域。

清晨，和县试、府试一样，都是赶早出去。

只只不过贡院和县试、府试那简陋的考棚不一样，贡院的号舍、席棚精良了不止一筹，在龙门前，仍能看到两道高大的围墙，墙头放着干枯的枣刺、荆棘，以防有人翻墙舞弊，是以贡院又被称为「棘闱」。

在龙门的东西两侧建着两座牌坊，分别是「腾蛟」、「起凤」。

考生依次搜检而入。

入目处，就能够看到一排排栉比相邻的号舍，在堂下院中，又有一大池水，这是引入的城西通济渠的渠水，与泮池差不多，也有「为士浴德」的意思。

至于白贵，作为府首，则仍是提坐堂号，座位位于公堂之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经过廪生作保、唱名之后，他入座。

「这就是此次府城的府首？精光内敛，筋骨强健，神足气满，一看就是一人练家子。」坐在公堂上的方巡抚见状微微一笑，转头看向一侧的尹知府。

至于陈学政，虽然官职不如方巡抚，但科考一事，是他的主场，所以位于正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