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书法

现代人提起秀才，总是一脸的轻蔑，认为他们是食古不化的老夫子，思想僵硬的老顽固，只会机械背些四书五经。

标签就是「穷酸」！

只因秀才是站在功名的最低端！

一辈子中不了举！

显得可悲！

举人就可到吏部报缺补官，进士直接授官，这举人和进士能骂，但总感觉心里的底气不作何足……

可实际上呢，满勤自入关以来，总共二百六十年，童生的总数大概在两百万到三百万之间，秀才只有四十六万人！

能够说，成为秀才，业已打败全国百分之九十的人了。

写《聊斋志异》的蒲松龄，也是清朝秀才，屡试不第，直到七十一岁的时候才成为岁贡生！

岁贡生是秀才成绩优异者，可入国子监读书。

写《警世通言》的冯梦龙，青年高中秀才，后屡试不第，也成了贡生入国子监读书……

徐秀才虽然只是一个秀才，但知识渊博，非一般的大学教授可比。

在《知否》里的孙秀才，淑兰的前夫，家中一穷二白，等中了秀才之后，盛大伯家中赶着将女儿嫁去，田产、铺面、房子、奴仆等等，嫁妆丰厚。

「弟子谨受教！」

周元有若侍童一样，双手捧着打开的书卷，俯身倾耳，极为恭敬，等徐秀才解完疑惑之后，沉沉地一揖，然后重新入座，继续温书。

「你有何问题？」

徐秀才这才回首，转头看向一旁等待的白贵。

他眼角略带满意之色。

以往他在教习别的孩童之时，一些入学不久、礼仪未深的蒙童往往会打断他，抢先询问，让他很是不悦。

现在刚入学来了一人知礼的孩子，他也心中舒服。

「回先生话，额不会用笔，惧怕不能按期完成先生给额布置的任务，还请先生教我。」

白贵略躬一礼。

他如果说请先生教我用笔，尽管可以，可就落了下乘，现在陶行知虽然还没有推行小先生制，但在学堂里由较大些许、早受蒙学的学子教授后来者，是司空见惯的事情。

（小先生制：是1932年陶行知在山海工学团推行的方法。顾名思义，是在儿童教育中采取大的教小的，会的教不会的。也是为了应对教育时缺乏老师的窘境，陶行知也将小先生制看作是普及教育「攻破先生关」的有效手段。陶行知，也是杜威的弟子。）

毕竟先生也会感到厌烦。

同样的，由较大蒙童教授，也可巩固知识。

但……

这是于教育普及性和教师方便而言，对于受教的孩童，可就不那么友好了。

一点错漏，后续可就要花费成倍的功夫才能弥补。

闻言，徐秀才脸色和缓。

这句话还是挺受用的，是个有孝心、知进取的好学生。

「你随我过来。」

徐秀才走到白贵的桌凳旁，拾起毛笔，蘸着清水，轻声出声道：「凡学书字，必先执笔。今日我教你五指执笔法，所谓的五指执笔法，就是通过各个手指按、押、钩、格、抵运使毛笔……」

但凡想要取得好功名，字是首要的。

前世他参加高考的时候，因为写作文的时候，通篇潦草，是以专门下功夫练习一月硬笔书法，硬是在高考的时候，语文比平常分数多得了二十分，相当于一道半的数学大题。

此世也应然如此。

乾隆时期，有大臣上书说，顺天府乡试贡院大殿匾额的三个大字「至公堂」是严嵩所书。在贡院这样为国选拔俊才的堂皇之所，怎么能能容忍严嵩的字迹挂在上面。但乾隆下令命满朝文武书写，以及自己书写，都比不上严嵩的字，最后只能叹口气，仍然让严嵩的字继续挂在上面。

国朝重字，历来如此。

今世前世都有卷面分，是以字如其人，不可不重！

徐秀才将五指握笔法一一仔细讲解，并给白贵做了三四次示范，然后让他自己握笔，等运笔的时候，再加以指导。

之后又讲解了书法的几个要领。

指实——握笔要有力量，外侧四指相互靠拢，骨节向外，密实而不松散。内侧拇指中部骨节向外凸起，虎口圆如马镫形状。这样五指一起用力，执笔坚实有力，又有助于运笔，松紧适度。

还有掌虚、掌竖、腕平、管直等一一讲述。

「唔……，你学的不错，筋骨有力，很适合练习颜体，为师彼处还有颜鲁公（颜真卿）的几幅临摹碑帖，你将这些字练熟了，为师可做主送给你。」

徐秀才看了一眼白贵的手，赞叹道。

练习书法也有合适与不合适一说，例如女子力气小，就学学蝇头小楷或者清秀的柳体，而类白贵这样手指关节骨骼粗壮有力的人，最适合的就是雄浑有力的颜体。

临摹的碑帖也不贵，在西安城的碑林，就有历代书法大家的碑帖，品类最全。

就比如颜真卿的多宝塔碑，只需动动脚前去临摹即可。

惠而不费的事情，也可给学生一人激励。

「谢先生教！」白贵躬身送徐秀才起身离开。

直到这时，一堂早学结束。

背诵温书的学童都是长长舒了一口气，邀伴出去玩雪，或者出去呼吸些许新鲜空气也是极好。学堂里面搭着火盆，暖和，却也有些沉闷。

「贵哥，随额们一起出去玩吧。」

鹿氏兄弟也合上了书，笑言。

以往他们是最晚出去玩耍的，但今日却有些不同，在课堂上鹿兆谦有些恶了白贵，他们和鹿兆谦关系不错，也不能偏帮，是以此次出去趁着这闲暇的休息时间缓和二人关系，也是不错。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不了，先生刚教额如何写字，额得学学，怕忘了。」

白贵疏远的笑了笑。

刚下课的时间用来温习知识，是最有效的。根据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在一人小时内，知识的遗忘迅捷是最快的。

其他时间再学，就会打了折扣。

他练习毛笔字尚短，脑袋里想着徐秀才的敦敦教诲，这些经验知识可是极为宝贵，马虎不得，这一次他能借口以完成默写任务请徐秀才亲自教授书写，那下一次呢？

如果还有下次，估计徐秀才就会推脱给其他学子，让他们教习。

况且，这一次也是给徐秀才好印象的时候。

有如第一桶金，不可轻易浪掷。

不仅如此鹿氏兄弟是他的主家，他和他们玩也是十分的拘谨，与半大少年玩弄又有何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