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工作人员迟疑不决。

林星河索性下了一剂猛药，她泪如雨下，说：「……姐姐你就告诉我他老婆住在哪儿吧，我保证就远远地看一眼，绝对不打扰，我看一眼就死心。他有老婆却欺骗我单身，还欺骗我感情，这样的渣男不值得浪费我的感情，我就看一眼，真的远远的一眼，看完我就死心。」

她哭得梨花带雨。

工作人员也是女人，女人最能共情了，瞧林星河也不过是年少的女孩儿，又遭受到感情上的欺骗，不由心软了，给了林星河一人地址，低声说：「梦姐是个可怜人，你远远看一眼就好，别打扰她了。」

林星河得到地址，立马走了救援中心。

雪山下就是个小镇，没有任何高楼，房子全是自建房，楼层也不高，大多是两层。街道上也十分冷清，几乎见不到何人，家家户户都大门紧闭，连窗后的帘子都拉得密密实实。

只有为数不多的商铺开着，透过厚重的挡风帘，里面依稀可见有一两道人影，也全是女性。

每一家每一户的大门都贴了门神。

寻常的门神大多都是神荼郁垒张飞关羽之类的，再不济也是红底的纸张，而此物小镇的门神却全都是白色的纸张，上面画着身穿红色交领襦裙的女人，一头乌发垂落至脚边，仅有巴掌大的小面上却没有任何五官。

家家户户如此。

在下午最热闹的两点时分，让林星河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不多时就找着了梦姐的房子，跟小镇上所有的房子一样，都是大门紧闭。

她尝试敲了敲门。

屋里没有人应门。

林星河略微沉吟。

……屋里肯定是有人的，不然救援中心的工作人员不会直接告诉她地址，而是会告诉她梦姐不在。

林星河又再次敲门：「有人吗？有人吗？有没有人？我是来还财物的。」

话音未落，屋里头终究有了动静，门右边的窗子被推开了一半，探出了一个脑袋，一脸警惕地望着她：「你是谁？还什么财物？」

是个三四十左右的女人，看起来应该就是梦姐了。

林星河说：「想必你就是梦姐了，前几年你老公借了我点财物，我那会儿经济状况不好，一直没有还。今年经济条件好些许了，钱也攒够了……」她轻拍自己的双肩包，「欠人财物，心里那道坎也跨不去，我本来想直接还的，然而联系不上他了，想起他之前和我提过的地址就找过来了。您放心，这几年的利息我都算上了。」

她说着，打了个喷嚏。

「……外面怪冷的，能让进去喝杯热茶吗？还完财物喝完茶我就走，绝对不多打扰。」

多亏林星河这张人畜无害的乖乖脸，说话又诚恳得要命，梦姐多看了她几眼便将她放了进来。

林星河一进去立马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果不其然，小雪姬制造的幻境是实地取景的，就是在死者的家中。他吊死的地方就正好是楼道口前方。

幻境里的男尸下方是一滩血，并没有现在的毯子。

毯子看起来极其崭新，不像使用了很久。

墙面上也是干干净净的，没有半点血迹，还有轻微的油漆味。

林星河打量完毕，问梦姐：「你家刚装修吗？油漆味有点重。」

「东西用久了难免老旧，前段日子重新刷了一遍墙。」梦姐端了一杯热水过来，在一侧的沙发上落座。她的神色憔悴，眼下是遮挡不住的黑眼圈，落座来后，手指一直紧紧地攥着衣角，看起来很是不安。

林星河问：「你老公在家吗？我想亲自给他道声谢。」

「不在，他出差了，你欠我老公多少财物？」

林星河说：「前几年他借了我五千块，现在我连本带利还你们六千……」她拉开双肩包，做出拿钱的姿势，正要掏出来的时候，鼻子一皱，说：「梦姐，我怎么仿佛闻到了一阵血腥味，好像就是从地毯那边传来的……」

梦姐神色微紧，说：「没有，我刚扫过屋子了。」

林星河说：「哦，那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对了，你们这个小镇上的门神贴的是谁？是雪女吗？我听说你们这个小镇上有雪女的传说……早几年我也听他提过，说雪女……」

一直不安的梦姐猛地霍然起身来，声音也变得尖锐：「没有雪女，你们这些外地人不要听风是风听雨是雨，钱我不要了，你赶紧离开。」

林星河得到了想要的信息，也没多做逗留，顺从地走了了梦姐的家。

林星河这一趟，收获不少，证明了一件事。

小雪姬制造的幻境是真实存在的。

而小雪姬制造的幻境里，梦姐的老公已经死了。

然而不论是救援中心里的工作人员还是梦姐，都只字不提死亡这事儿，相反还隐瞒了此物事实。

……为什么呢？

林星河往救援中心走的时候，天色业已擦黑了。

华灯初上的时分，整个小镇反而更是冷清荒凉，家家户户连灯都不点，只有陆续亮起的路灯照亮了整个小镇。

而在昏黄的路灯下，家家户户的红衣女人门神更显得瘆人了。

明明没有五官，可是每一个红衣女人都像是拥有视线一般，紧跟随着她，如芒在背。

林星河回到救援中心的时候，总算见到了其余四位考生。

他们被冻得毫无血色，浑身哆哆嗦嗦的，缩在取暖器喝着热水，几个人看起来疲倦又憔悴，角落里的女孩儿脸蛋还被擦伤了。

柴永他们见到林星河也很是意外，尤其是注意到林星河活蹦乱跳的，背着个双肩包，穿着薄羽绒，精神头好得不像话仿佛刚吃了个饭一样的模样时，四个考生面上的表情都很精彩。

「你没从雪山上下来？」

问这话的人是柴永。

他带着三个累赘下山，一路摸爬打滚的，好几次差点踩空丢了性命，能安全下山并且找到救援中心，他正内心得意洋洋时就见到了完好无缺的林星河，心情别提多微妙了。

偏偏林星河还说：「下了啊，我碰见救援队的人了，坐直升飞机下来的。对了，这儿还提供免费的盒饭，就在食堂后厨那边。」

对比之下，柴永内心的得意洋洋瞬间消失了。

救援中心的工作人员过来，问林星河：「这是你失散的伙伴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星河说：「嗯，是的。」

工作人员说：「能从雪山上走下来不容易，我们这儿还有多余的房间，正好能让你们好好地休息一晚。现在是我们小镇的淡季，宾馆都不开了，基本上都不收人，次日你们要是找不到歇脚的宾馆，也能够继续留在我们这里，」一顿，她忽然微微一笑：「估计这阵子也不会有其他人过来了，空着也是空着。」

工作人员随后就把钥匙分给了他们。

一人一间房。

工作人员离开后，柴永上下打量着林星河。

林星河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看着像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小姑娘。柴永顿时就把林星河跟唐心划分成同一类人，自可然地就想掌控话语权，说：「新生考场不设淘汰制，我们不是敌人，我们是合作共赢的关系。考题是杀死雪女，只有我们五个人齐心协力，听我指挥才有活下去的可能性。我以前是个户外爱好者，参加过不少户外生存比赛，还徒手杀过一只老虎，我说我是此物考场上的武力担当，没有人质疑吧？」

「没有没有，我们都听柴哥的。」

「对，柴哥就是我们考场的武力担当！」

方子悦和李诚言附和。

唐心没有吭声，直到方子悦瞪了她一眼，她才小声地说：「……对。」

柴永满意地说道：「只要你听我的，我保证你能活下来。在此物考场上，不是运气好就能活着出了去的。我杀过的野兽比你吃过的还多。小姑娘，听我的，准没错。」

林星河慢吞吞地说：「考场尽管不设淘汰制，然而表现优异能加分，从此物方面来说，我们也是竞争对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林星河跟他们挥摆手。

「再见，我先回去休息了。」

柴永冷笑一声：「不知好歹，真以为能把运气当饭吃，真以为自己有多少能耐。」

方子悦附和：「柴哥别跟她一般见识，等她碰见雪女，就会跟柴哥你求助了，到时候我们跟她要一大笔积分，她不是还有一把魔法扫帚吗？我们都要了。」

唐心眼神闪烁，视线跟随着林星河的背影。

柴永发现了，骂了唐心一顿：「看个屁，没有我你能安全下山？忘恩负义的婊子。你跟着她走，我看你能不能活过今晚。」

唐心畏畏缩缩地说道：「对……抱歉。」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柴永又骂骂咧咧。

方子悦和李诚言好言好语地劝了一通，柴永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