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脏奶奶

刘叔走过来出声道：「小黄啊，小勺冲就脏奶奶家没有男人，你去要合适些，就是她家是五保户，环境有些差。」

「没事，能有个地方歇歇就不错了，哪还能挑啊。」

三人朝着小勺冲走去，脏奶奶就就在村头，听刘叔说，脏奶奶的老伴死的早，本来两老有两个孩子，最小的得病走了，还有一个女儿十八岁去城里打工，随后就嫁去城里，这些年都没赶了回来过。无人照看的奶奶就成了村里的五保户，一直都靠着补助生活。

刘叔打着一人电筒，村里一到晚上就乌漆嘛黑的，何都看不见，只能听见不知名的虫吱吱叫个不停。

「小心啊，彼处有个槛。」

黄佳艾走在后面，那路实在是难走，再加上她有些夜盲症，走路都是凭着感觉，要摔了就揪住林城的衣裳。

「哎呦。」黄佳艾被何东西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林城背上栽去。

林城一人回身扶住她：「刘叔不都跟你说有个槛，看不见吗？」

「你这问的，就是看不见才绊到嘛。」黄佳艾嘟着嘴小声道：「好凶一男的。」

这下是林城无言已对了。

一人简易小竹门被打开，他们走进院里，刘叔敲敲木头门：「张奶奶，睡了吗？」

「没呢，小刘。」屋里亮起来烛光，自然对于黄佳艾并没有何用。

黄佳艾在村里的时间业已习惯了各种臭味，但是她走进脏奶奶的家，那味道还是让她胃部不适，一阵翻江倒海后她忍不住跑出了屋。

「差点摔了三十二次的黄姑娘，请问又怎么了？」

「没……我酝酿一下。」黄佳艾努力让自己适应臭味，然后迈入屋里。

脏奶奶有些不好意思：「烧些艾草叶会好些。」

咯咯咯……屋里惊现鸡叫。

黄佳艾这才发现脏奶奶家里臭气熏天的原因是她把三只鸡两只小羊养在床边。

「奶奶，你怎么把鸡羊养在屋里，这动物和人离得太近容易得病，不卫生啊。」

脏奶奶拿出一人破了的瓦罐，把晒干的艾草点燃出声道：「我家里就这鸡羊值财物，要是不放在屋里，容易被偷掉嘞。」

黄佳艾翻出来小笔记本，眯着眼睛在上面写写画画。

刘叔对脏奶奶出声道：「小黄是田坡村的村官，今天在村里住一夜，小勺冲只有你家没得男人，让她跟你住一晚上。」

脏奶奶把手在衣裳上擦擦说道：「好好，就是我家这……娃娃不要嫌弃就行。」

黄佳艾想想，在男人家里过夜和臭味弥漫，还是安全重要些许。便出声道：「不介意不介意，大晚上叨扰还得感谢奶奶收留。」

脏奶奶看看他们问道：「你们吃饭了没？」

黄佳艾这才发现肚子的确是有些饿，只是不好意思，都在人家借宿了，还吃人家的东西，且对方还是村里的五保户。

「不饿，不用麻烦了。」黄佳艾嘴上说着，肚子却叽里咕噜响了一声。

脏婆婆走到门边拿下一个布袋，用缺口的土疤碗舀起一碗米出声道：「我给你们煮白米粥喝。」

林城说道：「不用麻烦了婆婆，我和刘叔都吃过的，她能够吃包谷。」

「不用省，村里发的米够吃的。」

黄佳艾注意到林城眼睛看着自己，连忙说道：「的确想吃包谷，烧包谷就挺好吃的。」

林城走到门边，掰下半包玉米，又端过火盆子，用一根柴翻了翻火堆，往里面加几根柴。

黄佳艾乖巧地坐在凳子上追问道：「脏奶奶你女儿没回来过吗？」

脏婆婆收起那碗米，又把布袋子扎紧，叹着气出声道：「三年没回来了。最近的消息还是在年前，邻村一起去打工的村民带回来的。听说我闺女生了个娃，还是个男孩。真想着他啥时候赶了回来，带给我看看。」

黄佳艾出声道：「都这么久了，做儿女的应该回来看看才对。」

「丫儿在城里不富裕，两人打工的钱也只能养养娃，城里花财物的地方比村里多。本来他们今年打算赶了回来的，哪清楚丫儿被工厂的机器压断手指，存了几万块钱也搭进去。这孩子就是不小心，赚财物哪有身体好重要。」脏奶奶说着，抬起手擦擦眼泪。

黄佳艾觉着自己过于多嘴，出声道：「等我们村里富起来，到时候他们就能回来了。奶奶，你别难过啊。」

「没事没啥事，村里面的人都对我很好呢。」脏奶奶说道：「就是我啥也不会，净是给大伙添麻烦。」

「脏奶奶你别说这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以后的小勺冲会好起来，田坡村会好起来，我们一定能富裕，彻底甩掉贫困帽。到时候，您和你的家人就能住一起，一家人和和美美地生活在一起。」

「哈哈哈哈，你这女娃娃真会讲话。」脏奶奶被哄得乐呵呵的，但她可没觉着这会成真，只当是黄佳艾逗她开心。

林城烧包谷的动作很是娴熟，在微弱的火光中，黄佳艾竟觉着他的侧颜有些好看。

黄佳艾坐的凳子矮，下巴刚好能够搭在膝盖上，她对着手指问道：「什么时候才熟？」

林城把包谷递给黄佳艾，‘小心烫’还没说出口，黄佳艾业已捂着嘴一阵哀嚎：「好烫。」

「烫着没？」脏奶奶赶紧拾起搪瓷口缸递给黄佳艾：「凉开水。你们这些娃娃，就是不小心嘞。」

「笨。」林城起身出声道：「时间不早了。」

刘叔也起身说道：「那小黄，明日我来找你，你们早些歇息。」

「今天谢谢你们。」

黄佳艾本想跟脏奶奶送送他们出门，结果林城又开始毒舌：「想摔第三十五次？」

这才让黄佳艾识相地留在屋里。

脏奶奶帮黄佳艾烧了水，兴许是今天真的太累，黄佳艾也管不得脏奶奶家里是否有蛆虫蚂蚁，安安心心的睡了一夜。

黄佳艾醒来时，脏奶奶此刻正喂鸡，看到黄佳艾醒过来，她难为情道：「我吵醒你了。」

「没有，我平时也是醒这么早。」黄佳艾帮脏奶奶把鸡赶到院子里，又打扫了屋里的卫生，暗自思忖着这人和动物同吃同住可不是办法，还是得赶紧解决才是。

刘叔来了个大早，黄佳艾还没收拾好，门外就响起洪亮的声线：「脏奶奶，小黄！」

「小刘，进来进来。」脏奶奶把刘叔迎进屋里。

刘叔置于手里的锅出声道：「给你们带点鸡蛋面。」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面我这里有，咋还从村尾带到村头。黄娃，来吃面，都喊你莫收拾了。这鸡羊一天要拉好几次，哪里打扫得这么多哟。」脏奶奶拾起几个碗，随便用水清了一下。

刘叔负责盛面，煎蛋大部分进了黄佳艾和脏奶奶的碗里，他却是没作何吃。

「小黄，吃完我带你去村里做你那调查，随后送你回李家寨。」

黄佳艾点点头：「感谢刘叔。」

小勺冲比李家寨还要落后些许，大多数村民有自己的语言，好在有刘叔的帮忙，除了小部分的村民不在家，大部分调查还是完成。

刘叔本要送黄佳艾回李家寨，哪清楚刚要走就遇到一个村民急急忙忙跑过来，嘴里叽里呱啦对着刘叔说了一通，黄佳艾半个字听不懂。

刘叔解释说，有个村民砍柴，被斧头劈到脚拇指。他得去处理，送黄佳艾回李家寨怕是去不成了，但能够让林城送她。林城就在村里接水管，应该有空。

好几个小孩好奇地咬着红领巾围着林城和工人，用不标准的普通话问着：「老师，这个拧起来就不会漏水？」

黄佳艾顺着刘叔指的路找到林城。此时林城正拿着一人扳手拧螺丝，汗水顺着他的额头流到下巴。

「老师，此物这么费力，还是用竹子好。」

「老师……」

「林城!」黄佳艾暗自思忖着，林城这人昨天这么不情不愿，今日他可会花一丢丢时间，送此物可怜兮兮的自己回家。

好吧，也不是一丢丢，也就一天半。

黄佳艾见林城没反应，走过去试探道：「林城？那……」

刚刚说话的小孩追问道：「老师，她是谁啊？」

另一人回道：「老师女朋友。」

……

黄佳艾摆手道：「不是，我是他朋友。」

小孩才不理黄佳艾，不依不饶道：「老师，是不是你女朋友？」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林城把最后一颗螺丝拧紧，又把扳手交给身旁的同事，洗完手揉了揉那小孩的头：「小屁孩知道何女朋友，回家收拾东西去。」

「嘿嘿嘿。」小孩子笑着跑远。

林城对小孩子倒是和蔼可亲，小孩前脚刚走，他又恢复那一脸的冰霜。「有事？」

「嗯，那个刘叔村里有事，不能送我去李家寨。」

「哦，随后呢？」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林城抬起手看看手表：「半个小时以后，村头集合。」

黄佳艾心凉凉的，看样子她得自己回村了。她弱弱地出声道：「我的意思是问问你有没有空，就……送我回李家寨。」

咦？！他竟然同意了？

黄佳艾意外地仰起头，还没来得及感谢，林城已经走了。

黄佳艾收拾完东西，又背好书包，站在脏婆婆大门处等林城。半个小时后，林城和十多个小孩子一起走过来。

「林老师女朋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就是她！」

林城弹小男孩一个脑门：「想多抄几遍课文吗？」

「老师，不敢。」听到罚抄课文，小孩子总算是规矩不少。

「那她是谁？」

林城答：「一人笨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