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 徐华离家出走

李村长的电话大概在半个小时以后又一次响起。

黄佳艾赶紧接起来：「作何说？」

李村长喘着大气：「我刚从李宝柱家赶了回来，打听到点东西。他说徐华下午来找过他，说是要去县里找他亲爸爸。」

「找他亲爸？那徐美珍有徐华爸爸联系方式吗？」

「没有。」李村长无奈的出声道：「徐华他爸爸早没了。以前田坡村有废弃的矿洞，徐华的爸爸专门就去找那些洞，有一次被埋在里面，再也没出来。徐美珍从小就跟徐华说，爸爸在县城里，那些都是骗孩子的话。」

「意思徐华现在在县城？那他会去哪？」黄佳艾一面讲着电话，已经在开始穿衣服。

「不知道。他身上有那20块钱，估计是坐着车去的。」

黄佳艾看看时间，现在业已夜里十二点半：「要不我们报案吧？」

「没有失踪24小时，仿佛不会受理。」李村长出声道：「我和好几个村民现在就赶来棠川县，坐车还得好一会儿。」

黄佳艾说道：「我先去找。」

「小黄，又要麻烦你。好不容易让你休息一次，也不得安宁。」

「李村长，你别这么说。我没有教过徐华，但他既是希望小学的学生，那也是要叫我一声老师的。而我，得对得起这一声老师。」

「喔，小黄。我还有一个消息，徐华他爱玩电子设备游戏，有过去噶底镇网吧的情况。」李村长坐在面包车里，信号时断时续，声线几乎是用吼的，就怕黄佳艾听不清楚。「我先去噶底镇的那好几个网吧看看，随后再来棠川。一旦到24小时还没找着人，就随即去报警。」

「好。」

黄佳艾和林城穿上衣裳，翻箱倒柜找手电筒。这么大的动静，把黄爸和黄妈也吵醒。

「诶呦！这么晚，你们俩要出去做贼啊！」

黄佳艾说道：「爸妈，我的学生离家出走，联系不上了。」

「咋还离家出走了？」黄爸出声道：「多大的孩子？」

「初中。」

「初中那正常，我初中的时候为了不去上学，就跑到那柿子树上，让你爷爷他们找了一整天。」

黄佳艾出声道：「我们先走了。这是很急，我听村长说，那孩子可能跑到棠川来了。田坡村一路上也没几张车，但这棠川不一样，车水马龙的，我怕他有危险。」

「我们跟你一起去找，人多力量大。」

黄佳艾出声道：「不了爸妈，你们别熬夜。林城陪着我去就行，等再过好几个小时还没找到人，就让警察一起找。」

「一天没事儿，你们先走。把那孩子的样子把我移动电话上，有照片吧？」

黄佳艾翻翻：「初中部我没带过。」

「我手机上有。」林城说道：「谢谢爸妈。」

「你们先去先去，有消息了互相通知。」

黄妈依稀记得黄佳艾以前遇到何事情都会急，注意到她这次如此稳重，也心安不少。

「爸妈，你们就找找公园。公园有亭子之类的地方能够休息，还有ATM机的地方也能够找找。」

黄佳艾交代完毕，急匆匆的跑出家门。

棠川街道上路灯发出微弱的暖光，已是午夜，路上行人稀少。

一辆车从他们身旁行驶而过，到路口又折回头。司机说着一口方言，冲他们喊道：「外地人吗？你们要去哪儿？搭车吗？」

黄佳艾回答：「不用，感谢！」

棠川是一人温暖的小城市，兴许大家都是从镇上搬去城里，还延续着镇上的那种风土人情。看到有人遇到困难，市民们都会询问是否需要帮忙。

司机见他们不搭车，告别而去。

黄佳艾望着手腕上戴着的手表，时针业已转了一圈又一圈：「三点多，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事。再去找找，说不定下一家网吧就找到他了。」

黄佳艾生气的说道：「我要找到这小兔崽子，我得用力削揍他。」

「附近有一人爱尚网吧，我们去那里瞧瞧。」林城指着小街后面的一块蓝色的荧光牌：「好好几个小镇上的学生就喜欢去他家，因为收费便宜。」

黄佳艾和林城走进去，网吧隔着一颗位子坐着一人人，一圈走下来依旧没注意到徐华的影子。

「好像不在这儿。」

林城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黄佳艾着急的在楼梯上等着，转过身注意到林城揪着徐华的衣领从里面走出来。

「徐华！你就是要急死人吗？」黄佳艾生气之下，用力打了一下徐华的肩头。

徐华就这么瞪着黄佳艾，忽然他蓄足力气朝前跑去，林城一把抓住他的衣裳，任他作何挣扎也不松开。

「还想跑？」林城怒道：「你最好给我温温顺顺地回家，别逼我削你啊！」

徐华咬着嘴唇，望着他们的眼神里满是怒气。

「回家。」

黄佳艾拨通李村长的电话：「徐华找到了，在棠川县的网吧。人没事儿，你们先休息，我们先带他回家。」

李村长的电话被徐美珍抢了过去：「人找着了？他在哪里？有没有好好的？」

「姐，人好着呢。我现在带他回家，你不用着急，明天再来也能够。」

「好好的就好，好好的就好。」徐美珍语无伦次的说着，手机又回到李村长手中。

「小黄，我们已经到棠川县，你给我发个定位，我们这就来接那孩子。」

黄佳艾看看徐华：「行。你们直接去我家。」

挂掉电话，黄佳艾追问道：「身上还有财物不？」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徐华把头一扭，并没有要回答她问题的意思。

「我说你这人作何这样？第一，我跟你无冤无仇；第二，我是你的老师，上第一堂课的时候，学的就是尊重吧？都忘了？第三，我们现在打算去吃宵夜「」你要是想这么一贯死犟着，那你就自己犟着吧。」

香喷喷的铁板鱿鱼、刚出锅的撒尿牛丸、火候刚好的麻辣猪蹄……一一被端上桌。

黄佳艾给黄爸黄妈报了平安，然后三人来到烧烤摊。

徐华本来就没吃饭，仅有的20块钱除去车费以及上网费，现在已身无分文。

黄佳艾故意拿起一串烤鱿鱼，咬上一口，夸赞道：「好吃！」

林城也毫不客气，瞟了一眼徐华，随手拾起一人生蚝。「这家的生蚝也好吃。」

徐华咽着唾沫，紧紧盯着桌上的那一人猪蹄。

黄佳艾看出他的心思，把猪蹄往他前面一推：「吃吧！又不是不让你吃，吃完我们好好说话。干嘛跟自己过不去？」

徐华看看黄佳艾，又看看猪蹄，实在是忍不下去。一整只猪蹄拾起来就啃，也顾不上自己狼吞虎咽的形象。

黄佳艾和林城相视而笑，只要他服软就好办。

一只猪蹄下肚，徐华打了个嗝。

「吃饱了？」黄佳艾看着此刻正点头的徐华，说道：「跟我回家。」

「徐华，你妈她都快急疯了。」黄佳艾说道：「不管发生何事情，你们是世上最亲的人。你怎么能说出走就出走，考虑过她没？」

徐华赌气地出声道：「她打我。他从小就一直打我，遇到事情就会打。」

「你妈妈的财物是你拿的吗？」

徐华沉默着，许久才点点头。

「那就对了。你偷财物在先，你妈打你在后。她打人故有不对，但你能够说出来。」

「我没偷！」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是吗？你没经过她的同意，拿她的钱，那不是偷是何？」

徐华用力道：「那是她言而无信！她明明说要是我这次期末考试能够考到前十名，她就会给我20块财物。我考到第八名，她就一贯忽悠我。从小到大都在忽悠我，告诉我我爸在县城。我知道他早死了！又不是小孩子，其实我早清楚了。」

「你家的家庭情况不像其他同学。你妈妈一个人带着你，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要多理解她。你说你不是小孩子，但凡你要是个大人，你今日就不会离家出走。」

「我没错！我能够做任何事情！」

黄佳艾拿出手机，调出李村长的微信，点开了视频。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徐美珍整个人像是丢了魂，在镇上漫无目的的找着，去到网吧注意到一个有些像他的人，就发狂的跑过去大喊着徐华的名字。

从眼里的希冀，到一次又一次的失望，徐美珍几乎及近崩溃。

「看到了吗？你是你妈在世界上最在乎的人，看到她这样，你还觉得你今日的决定没有错吗？」

徐华抱着移动电话嚷道：「妈……」

「她正在来的路上。」黄佳艾出声道：「有何事情是不能通过沟通来解决的？你妈妈她有错，她不理应言而无信，也不理应打你。她吃了太多的苦，生活的重力全部压在她一人人的身上，而这些她只会一人人来承受，不曾对任何人说，更不会让你知道。」

「不就是20块钱。」徐华出声道：「我会赔给她的。」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这又何尝只是20块财物的小事。」黄佳艾注意到他业已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用手拍拍他的肩头出声道：「向你妈认个错。」

「我……」

「你不好意思？面子重要，还是你的妈妈重要？你现在上初中，青春期的逆反心理很正常，小时候有多么对她言听计从，现在就觉得她有多么的不可理喻。徐华，没有何事情是沟通解决不了的。」

「谢谢黄老师。」

黄佳艾出声道：「走吧，回家。」

三人回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坐了一大堆人。

徐美珍看到徐华的时候，什么都没说，这是箭步跑过去，一把将他抱紧。

「儿啊！」

徐华呆呆地站着，然后也反抱住徐美珍：「妈。」

徐美珍受了这么大的刺激，现在如释重负几乎瘫坐了下去，幸有徐华抱着她。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妈妈是真的老了。

「妈，抱歉！」

「是妈的错，妈一直当你是个小孩子。你已经是大人了，妈不该打你骂你。」徐美珍从身上掏出皱巴巴的50块钱塞给徐华：「妈答应你的，是我没做到。我更不理应打你，以后不要再离家出走了儿子！妈害怕……」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我错了妈。」徐华也控制不住，两人相拥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