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佳艾望着他:「你家的羊就是得了羊瘟,就是没有瘟神!得了病就得去治病,不然就算你办多少门喜事,那也没什么用!」
两人的动静引来了几个村民,可能是因为李兴学家祭拜神,是以来的都是五大三粗的汉子,女人只敢远远的望着,不敢靠近李兴学家院子。
「你这是在质疑我们村的神婆?」李兴学望着那好几个汉子,质追问道:「你是在对我们村的神婆大不敬。」
黄佳艾立即表明自己的态度:「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风俗,我一直都不觉得有何不妥,然而现在这些信仰,已经严重违背科学,李小花才18岁!她是要考大学的,作何能嫁人!」
那几个汉子脸上为难地看着黄佳艾:「小黄,你少说两句。」
或许是有村民去通报,刘叔急匆匆地赶来:「咋回事呀这是!」
黄佳艾看到刘叔,一下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泪珠从面上滚下去。
刘叔急道:「作何了?怎么了?小黄不哭啊!咋了?」
李兴学指着黄佳艾鼻子就脱口大骂:「真是不知好歹的野牛马,抬棺材的娃!我家干何,关你何事!我也是想着你是村里的管事,才处处让着你,是你非要找茬!我老李一家祖祖辈辈就是在这田坡村,咱家一不偷二不抢,清清白白做人!现在就是想讨个媳妇,你就是要来搅和!刘村,你这不得替我们做主。」
黄佳艾被骂的狗血淋头,心里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但是那些委屈比起李小花的前途,那就压根不值一提。
「刘叔,不能让李小花嫁给李有福!」
刘叔揽着黄佳艾的肩头,把她扶到一面:「行了,小黄,刘叔清楚了。这件事情我来处理,好吧?」
「不行,我是李小花的老师,我有义务也有责任保护好我的学生。为了她的前途,我一定要管到底。」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刘叔劝道:「我向你保证,不会让李小花那丫头嫁人,行了吧?」
黄佳艾抬起哭红的双眸:「你是说真的?可是李兴学家这么倔强,李成林家也业已答应。这可怎么办?」
「放心,我们是法制国家,所有人都是要按法律来的。」
有了刘叔的保证,黄佳艾悬着的心总算置于。
「你先回去李家寨,好好代你的课。」
刘叔本来还想说几句,注意到黄佳艾身后方的人一贯在对他使眼色,他把送到喉咙处的话咽回肚子。
黄佳艾还是有些放心不下,然而注意到刘叔那张值得信任的脸,她终究点点头:「那我回学校。在这件事情没有解决之前,李小花就住在学校吧。」
黄佳艾被两个村民送回村委,李村长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李村长赶紧又是倒水又是送纸:「小黄,你没被打吧?他们这群刁民要是敢打你,我保证把他们送进局里。」
「没事。只是村长,李小花她真的……」
「我清楚。你也真是的,咋能这么冲动,自己孤身一人就冲人家家里去了,你好歹带两个人保证自身的安全。」
「我也没多想,我就是不想李小花不能读书,那孩子特别想考大学,况且她有能力。」
「行了,小黄。你还没吃饭呢吧?赶紧去学校吃饭。」
黄佳艾紧紧的握着杯子:「这件事情不处理,我连吃饭的心情都没有。」
「哎呦,这可不行!人是铁,饭是钢,不吃一顿饿得慌。李小花不是在学校呢吗?你就去守着人,乖乖的吃饭。」
黄佳艾转念一想,这倒也是。李小花还在学校呢,说何也不可能被抓去当新娘子。
黄佳艾去到学校的时候,注意到正在走廊上背书的李小花。
李小花忧心忡忡的跟她打招呼,但还是看出黄佳艾红肿的眼睛。「黄老师,你是生病了吗?」
黄佳艾带着厚重的鼻音:「没有。」
「我作何觉得你……老师,你是不是哭了?」李小花毕竟是个孩子,说话也比较直接。
黄佳艾摇摇头,依旧摸着李小花的两根大辫子:「小花,你就乖乖读书。」
「老师,你是不是去我家了?」
黄佳艾沉默。
「老师,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肯定去我家了。我爸爸的脾气比较怪,他是不是吓到你了?」
黄佳艾吸吸鼻子,用手又揉揉双眸:「小花你不要乱想,我可能就是有点感冒。」
「老师,我想过了。我是我们家最大的孩子,下边还有两个弟弟。其实我去嫁给李有福,仿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有了那头耕牛,我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穷。」
黄佳艾实在是忍不住,李小花她太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她蹲下身子抱紧李小花:「傻姑娘,老师说过,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学习,别的什么都不用管。一切都有我在呢,别忧心……」
黄佳艾话是这么说着,但最后一人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她已经说不出话,把头埋进李小花的肩头,眼泪打湿了一片衣裳。
李小花也跟着哭了:「老师,真的感谢你。」
「别担心。」黄佳艾用手把眼泪抹掉,转过身去不让她看见。「小花,快去午休,老师……还有作业要批改。」
李小花摸着自己的肩头,随后慢吞吞的走回寝室。
黄佳艾走到水龙头前,洗了把脸,随后走向办公室。
那古板的老校长注意到她进来,说道:「今日四班没有人上课,我仿佛也没注意到你请假。」
「不好意思,马校长。」黄佳艾道歉道。
老校长走到黄佳艾的面前,坐到她的对面,这好像是黄佳艾第一次离这个老古板这么近。
「有些事情是改变不了的。」
黄佳艾抬起头:「校长这是何意思?」
「那是我来到田坡村的第一年,也是希望小学盖起来的第一年。那女孩子被送来学校的时候,头发乱糟糟的,特别怕人,我一跟她讲话,她就往她妈妈身后躲。」
黄佳艾不知道他想说何,心里回了一句:就你这冷冰冰的样子,换作我,我也躲。
「她的妈妈只要一走了学校,她就跟着跑出去,几个老师都抓不住。实在是没有办法,她妈只能带着她的弟弟,陪着她在学校上课。她七岁不会说普通话,也不会数数,也不会跟我们交流。」
黄佳艾看着老校长,他仿佛陷入了回忆。
「那时候我才50多岁,第一次迈入山里,心里面还带着一股冲劲。我就想着,一定得把此物孩子教出来。他的妈妈也比较配合,每天都来陪着此物孩子上课,大概过了两年,那孩子终究不怕生。学习还是很差,我想尽办法,才让她能跨进高中的大门。要是她在高中努努力,考个大学肯定没问题的。」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黄佳艾看着老校长,他沧桑的面上,写满岁月的风霜。他老了,田坡村在变好的这时,他也老了。
感觉到老校长一贯没说话,黄佳艾追问道:「然后呢?那个女孩子去读高中了吗?要是按时间来算,她应该也大学毕业了吧?」
老校长摇头:「她考上高中了,但没有去读。她爸从外地回来,就一贯让她种地,让她照顾家里的兄弟姐妹。等我后来再见到她,我几乎都不敢认,她背上背着一人孩子,手里牵着一个,肚子里还有一个。」
「这是为何呀?你理应去他家的,你做她家家长的工作了吗?」黄佳艾感受到了老校长的痛心。
「你作何清楚我没做呢?可是在田坡村,这样的孩子真的太多了。」
黄佳艾捂住耳朵:「你不要再说了!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老校长望着她,仿佛注意到了当初的自己。他重重的叹气道:「尽力而为。」
黄佳艾咬紧牙关:「校长,你看好李小花,我这就去镇上找兽医。我不信这个邪,科学至上。」
「在我没回来之前,你可一定不要让李小花走了学校。」
「放心。就算是她走了学校,那婚期肯定还有一段时间。这村里的规矩多,也好在规矩多,你现在才有时间。赶快去吧!李小花,我看着。」
「哎!」黄佳艾感激的看了一眼老校长,两人的距离仿佛在此刻拉近,之前的种种早已冰释前嫌。
黄佳艾跑到校门口,林城摩托车车业已在等候。
没有多余的言语,黄佳艾翻身跨上摩托车,接过头盔带上。
林城带着她朝着小镇疾驰而去。
黄佳艾在小镇的招待所住了一夜,一早就急匆匆的去找兽医。
整个嘎底镇只有噶底街有一家兽医所,现在正是早上五点钟,大门还关着。
黄佳艾用力的拍着门:「医生在吗?医生在吗?」她拍拍门,又去拍窗口,窗口用六块木板封起,开门的时候就把木板拆掉。
拍了好一会儿,一个穿着T恤的女人拆掉一块木板,伸个头问:「大清早的,干啥呢?」
「大姐,急事!我家的羊得了羊瘟!死了好几只了,你是医生吗?能跟我去田坡村看看吗?」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大姐还带着一股起床气,她怒道:「医生不在。」说完,就把木板关上。
黄佳艾又继续去拍木板:「大姐,我真的有急事!我家这一年就靠着这几只羊过日子!你救救我们家吧!我家上有老下有小,都指望着这几只羊。」
大姐被烦的不行,再次拆开那块木板:「别拍了,别拍了,烦死了!都跟你说了,医生不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