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离开

黄佳艾高兴的走过去和大家打招呼：「梨树种的不错，明后年肯定能结果子。」

「小黄，你来啦！快来帮我瞧瞧这树，前几天你忙着我们，不敢去打扰你。就枝丫也是胡乱打的，也不晓得打没打对。」

黄佳艾扯着树枝看看：「剪多了一截，下次少剪一寸就行。」

「哎。」大婶看似和黄佳艾讨论着树苗，双眸却一贯在她的身上来回上下打量。

黄佳艾疑惑的追问道：「大婶要是想说何，就直接问，也省得让我猜，浪费时间。」

「小黄啊，我悄悄问你，老李家的羊生病真的不是瘟神作祟？」

黄佳艾就清楚她们要问此物，女人总改不了一个特性，就是茶余饭后的八卦。她两眼目不转睛地看着笔记本，手里的笔顺畅的在纸上奔跑，嘴里说道：「对呀。世界上没有神魔，古时候大家幻想出来的神，只是一种对美好生活的期望。现在他家的羊痊愈，真是皆大欢喜。」

「还是知识文化重要，以后我也让我孙子好好读书。」

黄佳艾赞同道：「就应该有这种意识。现在国家对我们很好，开展九年义务教育，在学校里根本就花不了什么财物，有了知识文化，才能创造出幸福的生活。」

「小黄说的对。」

三人在梨花地里开怀大笑，笑声还未停歇，希望小学里的生活老师急急忙忙的赶来。

「小黄不好了，出大事了！」生活老师抓过黄佳艾的手臂，把她抓来一面。

「怎么了吴老师？还能有啥大事？李兴学家的羊又作何了？不是业已痊愈啦？」

黄佳艾第一贯觉是李兴学为了帮李有福讨个媳妇，把自家的羊又给弄病，但这个想法随即被自己否定。

田坡村实在是太穷，任何一个村民，绝对不会拿自己的庄稼或是家禽走兽来开玩笑。

「吴老师，你别急。你渐渐地说，我听着呢。」

「不是，李兴学家羊好呢，是神婆……」生活老师大大呼吸几口空气：「小黄，我跟你说，神婆病了。」

黄佳艾并未意识到事情的严重，问道：「神婆怎么会病了？」

吴老师拍着前胸：「小黄，你不清楚。这回事情更严重，神婆是我们村联系寨神的媒介。现在大家都觉得，是因为我们打乱送瘟神的计划。李有福和李小花没有在及时成婚，惹怒了瘟神，是以才让我们的神婆受到反噬，这才一病不起。」

黄佳艾一个头听得两个大：「这都何乱七八糟的呀！神婆是个人，她要是病了，去医院看病就行。去诊所打点滴，三针进去肯定好。」

「你想的倒是容易，可村里的村民不这么想。他们就是觉着我们得罪了寨神，没有送瘟神走了，这才降临祸害。」

「作何会这样？大家都不动脑子的吗？」黄佳艾回想起来神婆做法事的时候，有一天大雨倾盆，神婆穿着厚厚的麻布衣服，从黄佳艾从未有过的见到她，就没见她换过衣服，八成是受了风寒。

黄佳艾把笔记本收回背包里，出声道：「没事没事，这些都是小事情。一些常用药我都有，我跟你去看看神婆。」

吴老师着急道：「你这姑娘是真傻，现在还去看何神婆。我是来提醒你赶紧回学校，避一避再说。」

「我为何要避呀？」

「哎，你这孩子。听我的准没错，赶紧走。」吴老师拉着黄佳艾就要往学校走。

黄佳艾纹丝不动：「吴老师，你别急。你等我先把这几亩地检查完喽，然后我们再一起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吴老师出声道：「情况就是，你赶紧现在回学校，不管听到何都不要出来。有村长和校长挡着，他们不敢进去。」

黄佳艾茫然的问道：「谁要进去哪里呀？我作何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事情就是，大家都觉着你是外乡人，本来让李小花和李有福结婚，这事情就算完了。你非要去镇上找兽医，硬是把冲喜这件事给搅黄，这才惹怒寨神，送不走瘟神，大家把所有的错都归咎于你身上！你懂的吗？我这么说，你听恍然大悟了吗？大家都认为你是灾祸，小勺冲的村民业已集结，朝着李家寨赶来了。」

「这算何锅啊？人在地面走，锅从天上来。我太难了……」黄佳艾无奈的出声道：「我就去看看神婆，她肯定是感冒。」

吴老师说道：「我听说神婆一病不起，事情老严重，现在村民都这么觉着，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最好的办法就是你先躲起来。村长说，等晚些时候就让林城送你回镇上。」

「我……」黄佳艾的喉咙像是吃了柠檬，酸酸涩涩的。

她来到田坡村的日子，无时无刻都在为村民着想，就连睡觉的时候，做梦都在想作何让他们致富，可是怎么会现在会是这样的结果？

申请搭建信号塔，种植万亩梨田，挨家挨户的家访，短短时间笔记本写了六本……大家的生活明明在提高，但为什么就这么一点点事情，村民们将枪口对准了她。

「是我做的还不够多吗？」黄佳艾双眸湿润。

有一次她爬山踩滑山石，左手摔成桡骨折，医生跟她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她只休息了一个星期，自己拿着药回学校自己敷。

黄佳艾遇到困难好多好多次，但从未有一次像现在的委屈，也没有一次比现在更无助。

「吴老师，我觉着我没有做错！我做错了何？我没有做错事情，我为何要躲起来？」

吴老师注意到她的样子，心里也是一阵阵的疼，黄佳艾只是一人20多岁的女孩子，她明明有着更好的选择，可是她来到田坡村。她努力的在做好每一件事情，尽着自己的一份微弱的力气。

她，对于工作，无可挑剔；她，对于村庄，无愧于心。

吴老师抱住黄佳艾：「小黄，你的确如此。只是现在……」

「村民们都觉得是我的错，是以我真的错。」黄佳艾哭着问道：「我累了，吴老师，这是我在田坡村，从未有过的感觉到这么累。」

「傻姑娘，我们先回学校，别的何都不想，好吗？」

黄佳艾不知道自己是作何回到学校的，她趴在床上一直默默的流泪，还能听见学校外的吵闹。

是不是我一开始就不理应来到这个地方？

是不是我一开始的选择就是错的？

是不是现在的局面，都是自己的自以为是所造成？

……

学校外很乱，黄佳艾的心里更乱，就连那次山花节，她惧怕是惧怕，却从没想过要离开。

那么，这次呢？

吵闹声不知持续多久才恢复到安静，有人在敲黄佳艾宿舍门。

黄佳艾咽了咽唾沫，发不出一丝声线。

林城又敲了三下，敲到第三下的时候，门自己开了。

林城走进去温柔地追问道：「作何不关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林城这才发现，那个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黄佳艾，那翻山越岭的黄佳艾，那个为了李小花何都敢做的黄佳艾，她也只是一人二十多岁的女孩子啊！

黄佳艾垂头丧气的坐在床边，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小熊，瘦弱的她看起来就像一个孩子。

「林城，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有。」

「我是不是做的还不够多？」

「不是。」

「那怎么会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不怪你。」

……

黄佳艾泪眼婆娑的看着他：「我该怎么办？」

林城没有回答她的此物问题，只是坐在床边，两手交叉而握，望着桌子上的笔记本平静地出声道：「我次日就回老熊村，大概还有两个月的工程，之后可能就要离开田坡村。」

「你要走了吗？」

林城点头：「本来我也不属于这个地方。」

「可是我……」黄佳艾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可是她不想走啊！

田坡村还没有致富，她还没有看到万亩梨花开遍山野，她还没有看到硕果累累压枝头，她还没有注意到李小花考上高中……

这块有温度的土地，此刻怎么会这么凉薄？

黄佳艾内心很是纠结，只是自己在纠结什么呢？明明这个地方业已容不下她，明明她的结局理应是离开，到底还有什么好纠结的呢？

「黄佳艾，你已经做的够好了。」

「那有何用？」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努力过就不会后悔，不是吗？田坡村发生的一切，就当作是一场梦吧！你值得更好的人生。」

黄佳艾惊讶的看着他的背影：「林城，你放弃了？你不是说，在这条路上努力的人，不只有我一个，还有你们。」

「有些适可而止的放弃，可能奔赴更好的人生。」林城叹了口气：「可能以后还会再赶了回来呢？建设田坡村的方法有不少种。黄佳艾，休息一段时间吧！回去多陪陪你的父母。」

李村长迈入来，注意到黄佳艾和林城，他的脸色也不好看。「小黄，小林，实在是抱歉。」

林城起身出声道：「村长，没什么的。」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本人是真的很感激，自从你们来，田坡村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只是现在的情况……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黄佳艾出声道：「神婆是生病了，得看医生。」

「为什么此物时候，还在忧心着别人？」李村长转过头，悄悄抹了一把泪。「小黄，是田坡村辜负了你。」

「没有，村长你别这么想。」

李村长出声道：「次日你们就离开吧。小黄，我给你家里打了电话。」

「你把这个地方的事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会担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