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一片寂静。
整个食堂里,全都是吕冬夜的咆哮声。
孩子们都被吓坏了。
在他们心中,吕冬夜一向是个和蔼的人,脸上总是挂着温暖的微笑。
他们从来都没见过,吕冬夜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不由都一人个吓得小脸惨白。
就连陈沐芊,都吓得呆滞在了原地。
但反应过来的她,急忙第一时间跑到吕冬夜的身边,低声安抚道:「吕冬夜,你别这样,你吓到他了,你把孩子们都吓坏了。」
吕冬夜这才扫视一圈。
就注意到,果真如陈沐芊所说,孩子们都一人个小脸惨白的望着自己。
回过头来,就注意到蒋博然怔怔不语的坐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陈沐芊随着吕冬夜扫视了一圈,当即表情一慌,低声出声道:「吕冬夜,卓美倩突然不见了。」
吕冬夜连忙扭头看了大门处一眼,发现果然空空如也。
立刻说道:「你追出去看看,她可能是回自己的室内了,找到她就让她一个人安静的待一会儿,然后你发消息告诉我。」
陈沐芊却有些担忧道:「那你呢?……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啊!」
「我何脾气你是清楚的,我有分寸的,你就放心吧。」
吕冬夜平静地说了一句:「你还不了解我吗?」
陈沐芊还是有些担忧,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蒋博然,见蒋博然似乎没有何太大的举动,便点点头,转身朝着大门处跑了出去。
吕冬夜重新落座来,望着面前的少年人。
他清楚,十岁的年纪,其实业已进入了叛逆期。
尤其是城里的孩子,叛逆心理更会严重。
再加上蒋博然痛失父亲,还有母亲的不理解,逆反心理强些许,其实也很正常。
「你妈不懂你,不以你喜欢的方式爱你,甚至干扰你的喜好,把她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不尊重你等等……这些行为,的确是她不对!」
吕冬夜的语气已经缓和了下来:「她做过伤害过你的事情,也是她不对,然而……一切都可以交流啊,作何会你不说出来呢?不说出来作何能让她知道她是错的呢?」
蒋博然嘴角抽了抽,但始终都没有说出何来。
吕冬夜叹了口气:「她不对归她不对,但再作何着,她也是生你养你的那人,没有她就没有你。」
说到这个地方,吕冬夜目光闪动:「要是你不孝,那我今天,就代替你去世的父亲,好好的教训你一顿!!」
蒋博然突然浑身颤抖了起来。
只是,他不说话,吕冬夜也猜不到他是何想法。
「你妈……她失去了最爱她的丈夫,她如今只有你了,她可能不擅长与你交流,她可能也不了解你的心,不了解你的想法,但她绝对是当今世上,最爱你的那人。」
吕冬夜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进去,继续出声道:「你可以不在乎你自己的生命,但你要是死了,你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你失去了爸爸,遭受了很大的打击,但她也失去了丈夫,在没有你之前,你妈和你爸就已经认识了,她遭受的打击,可比你严重多了,你能懂吗?」
蒋博然仍旧不说话。
吕冬夜说的有些累了,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没有让你饿着,即使惧怕你对她对粗不敢回家,也仍然每天都给你点外卖,让你活着……她拼尽家里的最后一点财底,就是为了治好你,让你变回正常人,她真的不在乎你吗?她只是爱你的方式不对罢了。」
吕冬夜静静地望着蒋博然:「你一贯都沉浸在你自己的世界里,你清楚外面的人,承受了多大的痛苦和烦恼吗?你知道你这样,你妈在同事和邻居面前是何感觉吗?你嫌她给你丢脸?她可曾嫌弃过你吗?」
蒋博然仍旧低头不语。
可是,吕冬夜却注意到,一滴一滴豆大的泪珠,从他脸面上落了下来。
看到这里,吕冬夜心里稍稍欣慰,他清楚,蒋博然还是听进去了。
「叮叮。」
兜里的移动电话响了。
吕冬夜掏出来一看,是陈沐芊发来的消息:她没事,她就在食堂外面听着呢,她不敢看了,就隔着墙在听,我安慰了她一小会儿,好像不怎么管用。
注意到这条消息,吕冬夜算是稍稍放下了心。
心里也的确有些感慨,卓美倩真是胆子太小了,连听都不敢听了吗?
「你可能一直都没有意识到,之所以有个,能让你沉浸在自己世界的稳定生活,都是你妈为你扛起了黑暗……你爸爱你,但也爱你妈,你整天这样,你认为,你父亲在天之灵,就真的希望看到你像现在这么堕落吗?就希望注意到你妈受那么多苦吗?」
吕冬夜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你妈一贯都是一个单纯的家庭主妇,她没有太多的社会阅历,见识不多,她为了照顾好你和你爸的生活,早就全然跟社会脱轨了,她为了给你治病,简直用尽了心机你知道吗?她因此被骗了不少财物,你爸要是清楚了,他会心疼吗?」
蒋博然,仍然是低着头的动作。
可是从他面上流下来的泪水,一串串的滴落。
吕冬夜觉着说的也差不多了。
最后,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孩子!不要再那么自我了,你不清楚的有太多太多了……你妈那么胆小怕疼,你爸这一生都在保护她,现在你爸业已离开了,他一定很忧心你妈,会不会被人欺负,没有了他的保护,你妈究竟该怎么过……」
吕冬夜蓦然霍然起身身来,探身凑到蒋博然的脑袋前。
此物倔强的孩子,即使哭成了泪人,哭的地面积累了一滩泪水,也终究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用一种平和而又商量的口吻,问道:「你就代替你爸,帮帮你爸继续保护好你妈,可以吗?」
蒋博然无声哭泣,他没有发出一丝声线,哪怕是一丝轻微的呜咽声。
吕冬夜就保持着此物弯腰侧听的姿势,静静地等了很久。
到最后,他都没有听到蒋博然说何。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但是,他发现,蒋博然的哭势此刻正逐渐减轻。
从面上掉落的泪水,也渐渐开始变少了。
整个颤抖的身子,开始渐渐恢复平稳。
吕冬夜清楚,他在竭力的控制他自己的情绪。
想了想,吕冬夜干脆从椅子边上走了出来,走到了蒋博然的身侧,低声对他说:「我清楚你现在心里很乱,想法不少,需要一段时间去消化,是以,我带你回去,好吗?」
「嗯。」
这一次,蒋博然立马就应声了。
他使劲擦擦眼泪,有些局促的站了起来。
吕冬夜拉着他的手,引着他渐渐地朝食堂外面走。
蒋博然就老实的被吕冬夜牵着,弯着腰低着头,还在抹着眼泪。
他这副脆弱的样子,终究像极了一人十岁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