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刚刚还自信的一塌糊涂,说着:「注定要永载史册,万古流芳」这样的话的威廉,下一刻一脸理所自然的说出了「逃跑」这样的话,夏露米一时间有点儿反应只不过来,转头看向威廉的目光变得呆呆傻傻的了。不过,紧接着她就「噗嗤」的一声,笑了起来。
笑得很开心,笑得很开心。夏露米仿佛再不担心,也再不惧怕了一样。只是捂着肚子笑得厉害。一面笑,一边拍着桌子。好像快要不行了一样。
「所以,你觉着怎么样呢?」
等到夏露米笑够了,业已发不出嬉笑声,只是做出笑的样子,弯着腰,都快没气儿了一样。威廉才问出了这个问题。
「自然是迎战!」夏露米站了起来。眼睛放光,自信满满的对着威廉出声道:「我早就想要上战场去见识一下了。难得这里有机会!不过是一群流寇而已。有何好怕的?」
「很好。」威廉微微颔首:「那么,现在就发布召集命令吧。动员领地内的三分之一的农兵。预备兵,还有骑兵卫队。我们在此物地方迎击敌人。」
威廉一边这么说,一面向地图上一指——
「平原么?那是维斯瓦河的一处支流,地形比较狭窄……威廉,为何选彼处?」夏露米问。
「这个地方地形平坦,适合骑兵进攻——你理应知道的,流寇的部队根本就没有什么像样的骑兵。而这一处沙洲地带,从西面进入切尔斯克领的最佳入口。如果我是流寇的话,我也会选择这个地方进入切尔斯克。此物狭窄的通道,可以保证我新训练的预备兵有一处合适的战场。」
威廉所说的「预备兵」自然是指他之前辛苦训练出的那些超廉价的精锐炮灰。只因这些家伙身上出现了很明显的变化,是以威廉觉着再用农兵来称呼他们不太合适。而除此之外,要将他们并入领主卫队,或者要以此为基础,组建一支新的常备部队也同样的不合适。
毕竟,他们的身份严格意义上讲,并不是军人。他们的主要职业仍旧是农民。将他们训练成此物德行是一回事,完全不负责任的,专断的要他们放弃农耕生活,转为职业兵就是不仅如此一回事情了。
而除此之外,威廉实际上也不太想要把他们转变为职业兵。他对于这些人的训练与改造,只是为了实验一下全民预备役,以及农兵究竟能达到何种程度而已。自然,更加重要的一点是,威廉没有那么多财物。
是的是的,或许「没财物」才是最最重要的一人原因。
总而言之,这一支特殊的部队不能再称之为农兵,而也不能称之为常备军。是以威廉就给他们起了「预备兵」这样一人听上去好像很厉害的名字。
「嗯,我知道了。」夏露米从善如流。不过紧接着,她便又有了一个疑问:「为何只动员三分之一的农兵?不将他们全都动员起来呢?」
「此物自然是有原因的。」威廉回答说:
「首先是为了稳定领地内的人心。
最近一段时间,因为流寇兴起,再加上食物不足。领地内有些人心惶惶。如果在此物情况下将统统农兵都动员起来的话,那么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
而除此之外,组织农兵需要一定时间。在这段时间内,流寇自然不会就呆在彼处不动弹。是以说要是要动员统统农兵的话,就很有可能耽误工夫。到时候流寇进入了切尔斯克,损失可就大了。」
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微微颔首。勉强算是同意了威廉的建议。不过同时,她还是有点儿忧心:「据说,流民的数量接近有上万人。我们只动员三分之一的农兵,也就只有一千人。加上卫队与预备兵,也只有一千五百而已。只有敌人的四分之一。这个差距这么大……」
「差距大又作何样?」威廉微笑着说:「农兵这种东西,打打顺风仗也就算了。然而逆风的话,就连炮灰的责任都难以承担。」
「是以说,实际上这两千多名农兵,你也没有指望上?」
「的确。」威廉点头:「实际上能打的,也就是卫队和预备兵这五百。」威廉点头,随后紧接着说:「只不过你也不用忧心啊,夏露米。一般来说,正规军打流寇,十几二十倍的物量差根本不算什么。再说,那些流民也不都是能作战的。其中老弱妇孺也有不少……虽然说这些人也能摇旗呐喊何的。然而在作战中,他们也就这么点儿用处了。真正能上战场的青壮年,最多也就三千名。与我们的正规军比起来,也就多了五倍而已。」
「说是这么说……但是波德莱尔伯爵又是作何回事?」夏露米小声嘀咕着。
「好吧,原本我不太想要说此物的。」听夏露米这么说,威廉叹了口气,然后对她出声道:
「只因没钱。」
「……没财物?」
「更准确一点是没有粮食。」威廉摇头叹息:「我们没办法承担的起,动员三千多名农兵的那物资。毕竟,今年的秋粮收成不是很好。」
「那么历年的存粮呢?」夏露米皱着眉问:「今年的收成不好,不代表别的时候的收成不好啊。我记得前几年年景好的时候,领地内的粮食收了很多啊。」
「那些东西,大部分都被换财物了。」威廉瞟了夏露米一眼,随后说:「随后就被莫名其妙的花掉了。」
「啊……额……嗯……」听威廉这么说。夏露米瞬间就觉得不好意思了。是的是的。前几年的时候仗着自己的家庭条件好。乱买奢侈品到威廉面前显摆的,不是别人。正是这位切尔斯克女伯爵。
「是以说,我们现在没有足够的存粮。」威廉这样说道:「况且在之前,为了训练预备兵,我们也花费了部分的存量。所以说现在,我们只能够精打细算,并且起到来年夏粮的丰收。只不过自然了,你也不用太过担心。我们的存粮尽管不多。但是供城堡内的服务人员,以及五百到一千名士兵吃半年却还是够了。要是省吃俭用,再用点别的办法,获取食物的话,坚持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也不是不可能。」
「那么以后呢?」夏露米问。
「以后的话。」威廉叹气:「一年以后,那就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了。」
听到一贯自信的威廉说出了这样丧气的话,夏露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才重新露出笑容来:
「好了,现在用不着去理会那些事情。就算是想也没用。还是仔细思考一下,该作何对付接下来的战斗吧。」威廉说:「尽管兵力对比大概在一比五左右。而战力的话,是我方更强些许。然而要是轻松大意的话,还是有可能被对方击败的。」
「嗯。」于是,夏露米也微微颔首。开始与威廉讨论起接下来将要发生的那场战争了……
与之相对。
就在威廉和夏露米纠结着存粮不够多的同时,在另一面。他们即将要面对的对手。大概在八千到一万名流民却在为了下一顿没有吃的而发愁。
是的,他们的确攻破了不少的村落,甚至攻破了一位伯爵的城堡。从那些地方获得了不少的粮食。然而很奇怪的是,在这之后,他们还是没办法填饱肚子。那些身强体壮的,来路不明的。自称是匪徒,强盗的——目前控制了这支流寇武装的人们,他们不知作何,就将那些粮食变没有了。
当然了,这件事情绝大多数的流民都没有察觉到。而察觉到了这一点的,大部分已经是死人了……极少数足够聪明的人,嘴巴也足够严。噤若寒蝉的他们隐约恍然大悟了些许事情。但他们同样无能为力……
本来只是一点点小的灾害,为何最终会演变成这样。本来只是想要填饱肚子。但怎么会要与贵族,与公国的军队作战。因为饥饿,因为严寒,也因为其他的苦难。绝大多数的流民的精神已经麻木了。
他们全然没有思考这些事情的欲望——动脑子也累人啊。累了就得要吃饭。没有饭吃,就得饿着。饿的受不了就要发疯,就要死。所以说还是不要动脑子了……
就是这样,流民们在绝大多数时候,都仿佛是行尸走肉一样,麻木,呆滞。只有极少数气质与之截然不同的人们——那些控制流民们的,自称是强盗,土匪的人们的眼中才有生气,才更像是活人……又或者野兽。
而这八千到一万名流民,就这样一点点的被这些眼中闪烁着疯狂光芒的野兽带领着。跋山涉水,踩着寒冷彻骨的积雪,一点点的向着切尔斯克的方向前进着。
大概,只要再过一人多星期,他们便会出现在威廉预设的战场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