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挤一挤
寒意,如同细密的针尖,一点点刺破赵德秀沉沉的睡梦。
他迷迷糊糊地觉着自己像是被扔进了冰窟窿,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上摸索,想要把那床柔软暖和的锦被拽得更紧些。
可摸索了半天,除了冰凉滑腻的丝绸寝衣,何都没抓到。
被子呢?
他不情愿地皱紧眉头,双眸都懒得睁开,含糊地嘟囔着:「春儿……春儿!冷……」
往常只要他稍有动静,睡在外间榻上的春儿就会随即惊醒,轻声应着过来为他掖好被角。
可今晚喊了两声,四周却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无奈之下,他只得挣扎着坐起身,睡眼惺忪地想要看个究竟。
「卧——糙——!哎哟喂!」
就在他坐起身,勉强睁开朦胧睡眼,借着窗外明亮如水的月光茫然四顾寻找被子时,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自己身边竟然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影!
那魁梧的轮廓,绝不是春儿!
这一吓非同小可!
深更半夜,自己床上凭空多出个人!
赵德秀只觉头皮一炸,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地从床上咕噜了下去,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屁股上传来的剧痛和地板刺骨的冰凉,瞬间驱散了赵德秀所有的睡意。
他呲牙咧嘴地赤脚霍然起身来,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惊疑不定地朝床上望去。
月光清晰地勾勒出那霸占了他大半个床铺、将那锦被裹得严严实实的身影轮廓,竟然是他爹,赵匡胤!
这边的动静终究吵醒了酣睡的赵匡胤。
他不耐烦地裹着被子翻了个身,把被子卷得更紧,眯缝着眼转头看向站在地上的儿子:「大半夜的,你小子抽何风?不好好睡觉折腾什么!」
赵德秀瞪大了双眸,也顾不得屁股疼了,指着床上:「爹?!你……你怎么跑我床上来了?!我的被子!」
他说得理所自然,完全没有半点鸠占鹊巢的愧疚,反而有点嫌弃儿子吵醒了他。
赵匡胤砸吧砸吧嘴,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好梦,含糊地解释道:「哦,我赶了回来太晚,都快二更天了。你娘亲搂着德昭早就睡熟了,我怕进去吵醒他们,就来你屋里凑合凑合。别说,你小子这床铺得还挺软和,被子也暖和,睡着挺舒服!」
赵德秀彻底懵了!
好家伙!
您老人家怕影响媳妇和幼子休息,就不怕影响您嫡长子长身体是吧?!
这爹当得可真是……「雨露均沾」啊!
合着自己就是个临时客栈,还是提供暖床服务的那种!
他嘴角抽搐了半天,看着老爹那理直气壮的样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您可真是我亲爹啊!」
此时,强烈的困意已经寒冷又一次如同潮水般涌上,赵德秀也顾不得跟他爹理论「床位所有权」问题了,现在最重要的是抢回被子睡觉。
他手脚并用地爬上床,伸手就去拽赵匡胤紧紧裹着的被角。
「爹,你往旁边窜窜,给我点地方,冷死了……嘶——!!!!」
他话还没说完,一股混合着长途跋涉的汗味、尘土味、皮革味以及……某种积蓄了至少两天、浓郁到化不开的脚臭味,随着他掀开被角的动作,如同实质般窜入鼻腔,熏得他跟前一黑,差点直接背过气去!
「爹!你是不是没洗脚?!不对!是这几天都没洗吧?!」赵德秀捏着鼻子,一脸嫌恶地惊呼,声线都变了调。
赵匡胤老脸一红,有些挂不住,但随即强词夺理道:「咳咳!从澶州回来,一路护送殿下鞍马劳顿,哪还顾得上这些细枝末节!男子汉大丈夫,有点味道作何了?……哎?我跟你个小屁孩解释个何劲!爱睡不睡,不睡你就去外头榻上凑合!别吵老子睡觉!」
说着,还把被子往自己这边又使劲拽了拽。
面对这堪比生化武器级别的袭击和他爹毫不讲理的霸道,赵德秀欲哭无泪。
这味道,别说睡觉了,再多待一会儿他怕自己会气绝身亡。
他愤愤地瞪了一眼再次打起鼾的老爹,绝望地跳下床,胡乱将一件厚重的貂皮锦袍裹在身上,抱起一个软枕,趿拉着鞋子灰溜溜地跑到了外间。
赵德秀蜷缩在那张对软榻上,勉强凑合了后半夜。
便,第二天大清早,赵德秀院里的下人们就注意到神清气爽的二少爷赵匡胤,精神抖擞地领着不断打着巨大哈欠的孙少爷赵德秀,一起前往主院给老爷夫人请安。
春儿望着自家少爷那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疼又不敢多问。
刚出院门,就遇见了抱着小儿子赵德昭,正要前往主院的贺氏。
贺氏见到丈夫,面上顿时露出惊喜和温柔之色:「夫君?你昨夜何时赶了回来的?怎的没回房歇息?妾氏还以为你直接在王府当值了呢。」
赵匡胤自然地走上前,从妻子怀中接过咿咿呀呀、白白胖胖的次子赵德昭,用带着胡茬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孩子娇嫩的小脸,引得德昭咯咯直笑。
他笑着对贺氏解释道:「回来时怕是过了二更,就去秀儿房里对付了一晚。」
旁边无精打采、仿佛随时会睡着的赵德秀闻言,随即皮笑肉不笑地插话道:「是啊,娘,爹昨晚可是结结实实、全方位无死角地‘对付’了孩儿一晚上!」
他特意加重了「对付」两个字。
赵匡胤回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用眼神警告他闭嘴,然后对贺氏说:「走吧,先去给爹娘请安,别让二老久等。」
他低头逗弄着怀里的小儿子,脸上满是喜悦和得意:「哈哈,这就是德昭吧!长得真壮实,真乖!白白胖胖的,可比你大哥强多了,至少不会嫌弃爹!」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赵德秀一眼,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赵德秀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连摊手都懒得做了,有气无力地跟在后面。
贺氏望着这对活宝父子,尽管有些疑惑,但见丈夫安然归来,心中也是欢喜,又见长子虽疲惫却也无大碍,便微笑着跟在一旁,轻声询问着丈夫沿途的辛苦。
一家人来到赵弘殷和杜氏居住的宽敞主院。
厅堂里,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请完安,赵匡胤再一次的换上甲胄急匆匆的去了晋王府当值。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由于赵德秀的坚持和安排,赵府如今也养成了聚在一起用早膳的习惯。
尽管赵弘殷起初觉着繁琐,但见孙子有心,家底也丰厚,更能增进家人感情,便也由着他去了。
红木八仙台面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白米粥,几碟精致的酱瓜、腐乳、脆生生的腌萝卜,还有一笼刚出屉的肉包子和小花卷。
赵弘殷身穿常服,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地喝着粥。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置于粥碗,沉声问道:「三郎那个混账东西呢?是不是又在外头鬼混,彻夜未归了?!」
一旁侍立的管家随即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接话。
祖母杜氏见状:「老爷,您先别动气。三郎年纪也的确不小了,整天这么不着家地晃荡着也不是办法。依我看,是不是该给他说一门亲事了?成了家,有了媳妇管着,或许就能收收心,知道上进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