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赵家危险？

赵府。

前厅里，赵弘殷端坐在主位，眉头紧紧锁成一人「川」字，一言不发。

下首坐着他的三子赵匡义。

「爹！韩通眼下只有二哥这一人眼中钉了！如今城中禁军几乎都被他掌控。咱们赵家……咱们赵家现在随时有被灭门的危险呐！」

赵弘殷的眼皮抬了抬，目光扫过焦急的赵匡义。

他何尝不知眼下赵家的处境？

这情景，何其熟悉，又何其残酷。

当年后汉隐帝刘承佑猜忌领兵在外的郭威，一纸诏书便将郭威留在汴梁的家眷尽数屠戮，至今令人胆寒。

这才过去多少年？

此等绝境，竟毫无预兆地落到了他们赵家头上。

他心中不安，面上却强自镇定，呵斥道：「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

「阿义。」赵弘殷的声线放缓了些，「你这些年在外，交友广阔，三教九流都有些门路。眼下……可有稳妥的法子，能将秀儿悄悄送出城去？」

在这危急关头，他第一时间考虑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此物他寄予厚望的长孙，赵家未来的希望。

他定要为赵家保住这根苗裔。

赵匡义闻言，目光闪烁了一下，迅速瞥了对面毫无波澜的赵德秀一眼。

他面上随即堆起为难的神色：「爹，不是儿子推脱，实在是……困难重重啊！如今汴梁六门皆有重兵把守，带队校尉都是韩通的亲信，没有他的手令，连只苍蝇都难飞出去……」

送出城？

谈何容易！

而且……他妻子符氏方才诊出有孕，若为了二哥的儿子折损了自己这一枝，这买卖实在不划算。

「祖父不必过于忧心。」一直沉默的赵德秀终究开口。

「孙儿以为，韩通根本不敢对咱们赵家下手。他缺少当年刘承佑那股疯劲。」

赵弘殷一愣，不解地转头看向孙子：「秀儿，你何以如此断定？韩通与你爹势同水火，朝野皆知。眼下他挟持天子，掌控禁军，唯一忌惮的便是你爹在北方的兵权。他若狠下心来，拿我们开刀，用以胁迫或者激怒你爹，并非不可能。」

「就是！你个小孩子家懂得何军国大事？休要在此胡言乱语神！」赵匡义立刻出声呵斥。

赵德秀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给赵匡义一个。

他目光专注地望着赵弘殷，耐心解释道：「祖父，您细想。韩通眼下看似大权在握，可他的威胁，仅仅来自北方的阿耶吗？先帝难道在离去之前，就未曾留下任何制衡权臣的后手？」

他刻意压低了声线：「符太后手中，难道就真的一点力量都未曾掌握？或许这股力量正面无法抗衡万余禁军，但若行雷霆一击……须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

「你是说……符太后手里还有……」赵弘殷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像是被这句话点醒。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脸上的凝重之色已然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恍然。

赵德秀含笑点头，肯定了祖父的猜测：「没错，正是如此。韩通现在不敢轻举妄动，正是投鼠忌器，怕逼急了符太后，也怕彻底激怒北边的阿耶，让他陷入内外交困的境地。是以，我们暂时是安全的。」

赵弘殷长长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肩头终于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

「原来如此……秀儿，你分析得有理！」他重新恢复了家主的沉稳，语气笃定。

一旁的赵匡义听得云里雾里，「爹，符太后一人女流，还能有何手段？」

赵弘殷此刻心情稍定，望着此物略显浮躁的儿子，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打听那么多作甚？有些事，清楚得越少越安全。回你府上去吧，约束好下人，这段时间安分守己，莫要生事。这乱局，持续不了多久了！」

「这……」赵匡义满腹疑窦，却又不敢违逆赵弘殷，只得悻悻地站起身告退。

转身离去时，他觑了一眼安然静坐的赵德秀，眼神中竟然带着丝难以言喻的嫉妒。

待赵匡义走后，赵德秀起身搀扶起赵弘殷，「祖父，我送您回去歇息。放宽心，一切自有定数。」

之后，赵德秀径直来到了书房。

走到宽大的梨木书案前，上面果真静静躺着几封密信。

赵德秀落座，熟练地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薄纸，目光迅速扫过其上密密麻麻的小字......

韩通退朝后，将殿前司的几位核心指挥使、都虞候等将领召集至政事堂旁的小殿，许以高官厚禄、金银美女，极力收买拉拢。

对于赵府，韩通并没有任何明确的指令，既未派兵监视，也未有任何安抚或试探的举动。

她秘密送了一封书信到魏府，其内容便是如何寻机除掉权臣韩通。

而那位在朝堂上看似退让隐忍、孤立无援的符太后，接下来果然并非毫无动作。

并让魏仁辅准备了一份密旨送往北方，交到赵匡胤手中，令其「清君侧，勤王保驾」。

注意到这个地方，赵德秀嘴角勾起一丝冷峭的弧度。

无论是韩通的跋扈，还是符太后与魏仁辅的「忠义」，他们谋划的棋局里，都未曾真正将赵府这几十口人的性命放在心上。

符太后和魏仁辅的「勤王」计划，风险极大，一旦失败，韩通的屠刀第一人就会砍向赵家。

「好在，有我在此。」赵德秀低声自语。

最后一封密信，是他爹赵匡胤已成功拿下幽州，但战后安抚、布防、清理残敌等事务千头万绪，至少需要一个月时间稳固边境，方能率主力南返。

历史，果真因为他的存在，出现了显著的偏差。

看完密信，赵德秀闭上眼睛，深深靠进椅背里，手指微微揉着眉心。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这一幕，还会上演吗？」赵德秀在心中默念。

但如今局势已变，最终会以何种形式终结，连他也无法完全预料。

只不过，无论过程如何曲折，大势依旧在赵家一方。

韩通的倒行逆施，符太后的无可奈何挣扎，都不过是这偏差历史洪流中的几朵浪花。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爹赵匡胤登临至尊之位，已是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