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绝无可能
万福宫内的气氛,因赵匡义夫妇的到来,瞬间从方才祖孙间的温馨融洽,跌至冰点。
赵德秀皮笑肉不笑地望着面前勉强行礼的赵匡义夫妇,语气平淡却带着疏离:「三叔,三婶,免礼吧。」
这看似寻常的客套话,听在赵匡义耳中,却字字都带着储君的威仪,仿佛一道无形的鸿沟划开,将他这「皇叔」隔在了另一端。
他就跟生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却又不得不强挤出笑容:「太子……殿下客气了。」
杜氏见气氛尴尬,连忙命内侍搬来绣墩,让赵匡义与符氏在稍远些的位置落座。
符氏用胳膊肘不易察觉地微微怼了丈夫一下,眼神催促。
赵匡义喉结滚动,嘴唇嗫嚅了几下,要说的话作何也无法在舌尖滚出来。
赵弘殷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心中更是失望,冷哼一声,索性直接将话挑明,免得他们再存妄想:「阿义,你不必再支支吾吾。你所求之事……朕,与你母后,还有你二哥,心中皆有数。但朕今日就告诉你——绝无可能!」
赵匡义浑身一僵,面上写满了错愕:「为……为何?父皇!我……我可是您的亲儿子!」
碍于赵德秀在场,赵弘殷本不想将那些难堪的旧事彻底摊开,但见儿子如此不识趣,怒火又一次上涌。
赵德秀则适时地端起茶盏,微微吹拂着浮沫,仿佛对祖父与赵匡义之间所说的并不关心。
「亲儿子?」赵弘殷语气愈发森寒,「你非要让朕将话放在明面上说?非要朕将韩通围府那日,你是如何‘忠孝两全’的?!」
赵匡义触及父亲那失望透顶的目光,顿时如同被戳破的皮球,所有的气焰和侥幸都消散殆尽。
他颓然地低下头,肩头垮了下来:「父皇息怒,孩儿……孩儿清楚了。」
赵德秀见自己存在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从容起身:「祖父,祖母,孙儿还要去巡检司当值,就先告退了。」
杜氏连忙点头:「好好,国事要紧,快去吧。」
赵德秀行礼后,看也未看面色灰败的赵匡义夫妇,径直走了了万福殿。
回到东宫,贴身侍女春儿早已准备好。
在她们的服侍下,赵德秀褪下华贵的紫色常服,换上了一套制式的禁军轻甲,腰间挂上了一个代表京城治安巡检司的腰牌。
他这位大宋开国太子,与后世那些被严格约束在东宫学习理政的储君颇为不同。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大部分日常政务都由中书省官员处理,赵匡胤每日只需批阅一些至关重要的奏章,工作量并不算繁重。
况且为了最大限度地稳定朝局,眼下一切制度官职都沿用了前周旧制。
赵德秀脑海中那些关于未来王朝架构、经济改革的设想,暂时还派不上用场。
不过,他早已通过「隆庆卫」这个暗中培植的势力,开始为未来的变革悄悄铺垫。
既然朝堂之上暂无他用武之地,赵德秀索性重操「旧业」,每日带着一队禁军上街巡视,美其名曰:「深入民间,体察百姓疾苦,孤与罪恶不共戴天!!」
赵匡胤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经过十多日的安抚与整顿,之前大军入城造成的惶恐气氛已然消散,驻守街巷的军队都已撤回大营。
城中秩序恢复,商铺开业。
李烬默不作声地跟在赵德秀身后,一队人在汴梁城最热闹的街市上「闲逛」。
「老李头,老样子!」
身后方的禁军们则分散在其他几张桌子周遭坐下,看似随意,实则将赵德秀护在了中心位置,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行至一处熟悉的街边食肆摊,赵德秀熟门熟路地找了个空桌坐下。
「哟!大人您来了!稍等不一会,热腾腾的羊杂汤,刚出炉的胡饼,马上就来!」
摊主老李头是个憨厚的中年人,连忙热情地招呼起来,灶台上升起带着浓郁香味的烟火气。
李烬站在赵德秀身侧,对桌上的食物看都不看一眼。
赵德秀也早已习惯了,自顾自地享用起这市井美味,吃得酣畅淋漓。
吃饱喝足,赵德秀随手撂下远超饭资的铜钱,不顾老李头的推辞,起身继续转悠。
他这「巡检」并无固定辖区,全凭心意,哪里热闹往哪里钻。
就在他逛得有些乏味,打了个哈欠,准备打道回宫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马蹄声,伴随着一人嚣张至极、充满纨绔力场的年少男子的呵斥声:「滚开!都给本公子滚开!没长双眸吗?!撞死了活该!」
赵德秀闻声,蹙眉回头看去。
只见一人约莫十七八岁、衣着异常华丽的年少公子哥,正骑着一匹价值不菲的河曲骏马,在热闹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马蹄所过之处,行人惊惶避让,摊贩手忙脚乱地收拾货物,引起一片鸡飞狗跳。
那公子哥皮肤白嫩,一看便是养尊处优之辈,此刻面上混合着惯有的高傲与纵马驰骋带来的病态刺激感。
他甚至注意到了赵德秀这一行明显是禁军打扮的人,却丝毫没有减速或勒马的意思,反而嘴角撇过一丝不屑,仿佛在说「禁军又如何」。
赵德秀身后方的李烬见状,眉头瞬间拧紧,右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刀柄,只要那马再靠近几分,他便要出手。
可,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街道那头,一家胭脂水粉铺的门口,恰好出了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女子,身形高挑,动作利落。
她听到呵斥与马蹄声,抬眼便注意到那匹直冲过来的骏马,以及马背上那嚣张的身影。
说时迟那时快,她竟二话不说,顺手抄起店大门处倚着的一根用来挑货的硬木扁担,一人箭步上前,娇叱一声,腰肢发力,将那扁担如同棍棒般,带着破风声,精准狠辣地横扫向马腿!
「唏律律——!」
那公子哥显然没料到会有人敢对他出手,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闪避。
「哎哟——!」那公子哥惊叫一声,从马背上被用力甩了出去,结结实实地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他疼得龇牙咧嘴,在地上毫无形象地打着滚,哀嚎不止。
几乎在同一时间,后方传来一阵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循声望去,所见的是一群家丁护卫打扮的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显然是被他们这位惹是生非的少爷远远甩在了后面。
「少爷!少爷您没事吧!」为首的护卫头子注意到在地上翻滚哀嚎的公子哥,吓得脸都白了,连滚带爬地冲上前去搀扶。
「废物!一群没用的废物!作何现在才来!」那公子哥一面吸着冷气,一边对着护卫破口大骂。
随即,他忍着剧痛,凶厉的目光环顾四周,嘶吼道:「刚才是谁?!是哪个不开眼的狗东西砸的本公子!想死不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