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懂我都懂

常昊这边话音未落，门外，玄奘已经大步迈入。

「常施主，贫僧幸不辱命，终究将事情办妥当了。」

说着，玄奘已经注意到了坐在一旁的李世民与欧阳询两人，开口招呼。

「欧阳施主。」

玄奘莞尔一笑，配上那福俊俏面孔，换成不清楚玄奘脾气的人，保证会把这货当成什么得道佛子。

但在场的这些个人里，谁还不认识谁啊？

想当初，欧阳询从未有过的见玄奘的时候，玄奘正把许家庄园的几个下人倒挂在桥下涮水呢。

是以，望着面前这位文质彬彬气质出众的玄奘法师，欧阳询除了尴尬还是尴尬，勉强挤出半个笑容就算是打了招呼。

「李施主。」

玄奘挥了摆手，又喊了李世民一嗓子。

李世民微微点头给出回复。

跟两人招呼过后，玄奘这才神秘兮兮的凑到了常昊跟前，低声嘀咕起来。

常昊眉头一挑，脸上霎时多出几分笑容：「干得漂亮。」

言毕，常昊转头看向欧阳询，乐呵呵笑了起来：「欧阳老先生……」

听到常昊这幅腔调，欧阳询没由来的打了个冷颤。

原本看到常昊玄奘两人神神叨叨的样子，他便满心古怪。

特别是这会儿又注意到常昊这么一副笑眯眯的亲切模样，那感觉，简直就别提了。

「小常老板，有何话，直说即可，不必这么客气，呵呵……」

欧阳询端起茶杯轻抿了一口，借机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

旁边，李世民倒是煞有趣味的望着跟前的一幕，大有看戏的意思。

「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嘛。」

常昊凑到欧阳询面前，笑眯眯道：「姓吴的日后指定要来茶楼闹事，是以呢，小弟接下来一段时间，还得仰仗欧阳老先生多多帮忙。」

「帮忙倒也不是不行，只只不过……」

欧阳询略显迟疑，没等他把话说完，常昊突然打了个手势，而后回身朝后院跑去。

见状，欧阳询不由得面露疑惑神色。

常昊一去一回速度极快，前后不过片刻功夫，便提着一人粗布包裹走了回来。

「我懂，我都懂。」

「哗啦！」

听到包裹落到桌面的声音，欧阳询眉头一跳：「这……」

常昊将包裹往欧阳询面前一推，脸上笑容浓郁：「这些是小弟老家的土特产，还望欧阳老先生千万不要推辞。」

「土特产嘛。」

常昊含糊其辞，不肯直说，只是指了指包裹。

注意到常昊的手势，欧阳询迟疑片刻后，最终还是打开了包裹。

随着包裹一角被挑开，璀璨的银色光芒瞬间映入场上几人的眼帘，饶是欧阳询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猜测，可看到实物后，一时间仍旧不知道该说些何。

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

半大的包裹里，塞得满满当当的全都是银子。

直到这个时候，欧阳询才清楚常昊刚才蓦然跑回后院是干何去了。

可问题是……

谁家的土特产长这样啊？

最最重要的是……

欧阳询眼角余光转向一侧，注意到陛下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整个人都傻了眼。

这是贿赂吧？

这绝对是贿赂吧？

关键是，当着陛下的面贿赂，你是怕我死的慢吗？

欧阳询嘴角微微抽搐，好半晌才徐徐开口：「小常老板……」

「哎，欧阳老先生，有话您直说。」

常昊依旧是满脸堆笑的模样，无论言语还是态度，简直挑不出半点毛病。

「老夫很想知道，你家种的是何地，竟能结出这样的果子！」

由于性子使然，欧阳询说话还算含蓄，不过拒绝意味已经表达的极为明确。

只只不过，这话落在常昊耳中却俨然变成了不仅如此一个意思。

常昊稍稍怔了一下，立即赔着笑点头：「懂，我都懂！那啥，玄奘……去后院再拿点土特产过来。」

为了方便玄奘理解，常昊还特地咬重了「土特产」三个字的读音。

闻言，欧阳询再度傻眼。

懂个屁啊懂！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老夫没想收受你的贿赂！

你能不能把这些碍眼的东西拿走！

没发现陛下看老夫的眼神业已变得有些奇怪了吗？

欧阳询满肚子的牢骚，可当着李世民的面，却又不敢直接说出来。

便乎，他就只能眼睁睁看着玄奘去而复返。

再随后，又一人包裹摆在了欧阳询面前。

一样的「哗啦」声。

如出一辙的粗布包裹。

看大小，这第二个包裹比刚才的那包裹还大了半分。

能让向来惜财的小常老板出手如此阔绰，由此倒也可以看出麻烦的确不小。

可……能不能别当着陛下的面做这种事情啊？

两个包裹一左一右摆在面前，玄奘还极其贴心的将第二个包裹也打开，露出满满当当的银锭。

望着眼前的一幕，欧阳询只觉着欲哭无泪。

前段时间，陛下为了肃清朝堂风气，将那些个贪赃枉法收受贿赂的朝臣们狠狠惩治了一番。

远不见，北征一事为何会被蓦然畅通无阻？

还不是将那些个朝臣们抄了家，国库充盈了许多。

两份土特产摆出来，常昊又笑盈盈的往前凑了凑：「欧阳老先生，您看，这合适吗？」

常昊自然不清楚欧阳询此时心中作何想法。

但是，两世为人的他很清楚一人道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求人办事自然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虽说大唐兵强马壮，百姓安居乐业，但官员们的月俸却低得可怜。

一前一后两个包裹加起来足足得有一百两银子，他就不相信还打动不了欧阳询这位朝中老臣。

面对常昊的询问，欧阳询面色略显为难。

扭头看了眼默不作声的李世民，欧阳询斟酌再三，迟疑道：「这……恐怕有些不太合适。」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欧阳询所说的不合适是指收取贿赂一事。

莫说李世民当面，就算李世民不在这个地方，以欧阳询的性子，也不会收下这笔银子。

他为官几十年，从未做过任何违背良心的事情，在收受贿赂一事上，更是从不妥协。

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初在李世民的逼迫下，欧阳询翻遍全身上下，到最后竟是连区区三十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正是只因这样的信念，是以面对这两包银子，欧阳询才会坚定不移的给出答案。

可，在常昊看来，欧阳询却只是在委婉的告诉他。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银子不好使！

「原来如此，我懂了！」

常昊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后留给欧阳询一人意味深长的笑容。

而欧阳询听到这话，却瞬间愣在原地。

你又懂何了啊？

你是懂爷吗？

没等欧阳询开口，常昊业已淡然笑道：「幸好，早在来之前，我便业已做好了准备。」

「玄奘，把东西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