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论汤

宫殿内，所有人都只因热丽平措的话，而停住脚步了筷子，将视线投了过去。

有不善的、有疑惑的……

热丽平措站在桌前，脸上的不满却是半真半假。

她好不容易央求父王准许自己来一趟唐国，谁知竟然遇到了当街抢东西的和尚，又见到自己国家的战神赫舍尔将军吃亏，自然是窝了一肚子火。

况且，跟前这盆汤，的确是不好喝。

「大胆！」

魏征再度起身，手指着热丽平措：「区区吐蕃副使，竟然敢在我大唐宴会上叫嚣找事！」

「我作何找事了，这汤确实不好喝啊！」

热丽平措点了点汤碗，理直气壮。

她尽管突然起身，但并不是傻子。

眼下唐国才打下天下，又经历了夺嫡内乱，再加上长安城的府库被突厥搬空，正是虚弱的时候，就算她的态度强硬些许，只要没有触及到唐国的底线，唐国是绝对不敢把她怎么样的！

况且，借着这碗汤说事，也能挫了唐国的锐气，让赫舍尔将军接下里的谈判，多一些底气。

所谓的直爽敢言，不过是她的个性罢了，并不代表她就是个蠢货。

龙椅上，李世民看出了热丽平措的用意。

但他这时也看出来，吐蕃的正使赫舍尔也十分尊敬这位公主殿下，想来此人在吐蕃使团内的话语权，只怕还要超过赫舍尔。

方才他说话尽管寸步不让，但大唐现在处于关键时刻，吐蕃要是捣个乱，对于他治国的确会有不小的影响。

而要是拿下了这所谓的吐蕃公主，接下来的谈判……

不由得想到这儿，李世民眯了眯双眸：「哦？阁下且说说，这汤比你们吐蕃汤差在哪儿了？」

热丽平措朝着李世民行了一礼，振振有词道：「回唐皇陛下的话，我们吐蕃的高原雪水炖鸡汤，鸡肉鲜美、汤水清香滋补，沁人心脾，更难能可贵的是，这汤完全没有失了鸡的本味。」

「而你们这道所谓的八鲜汤，不过是放了八种水生料、八种肉料，望着琳琅满目，实际上只是个好看，喝起来所有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杂而不精，料味又重，喝完之后都让人没有食欲了！」

热丽平措态度上对李世民客客气气，但话语中指摘起八鲜汤来，却是毫不留情。

李世民听着，目光微微动了动。

诚如热丽平措所说，这道八鲜汤他喝起来也有同样的感觉，是以每次只喝一小碗。

只是因为这东西属于从前隋继承下来的国菜，太医署又说这东西营养程度直逼人参，是以才一直保留了下来。

若是往常，他说不得会从汤的滋补价值上辩解一番，顺带着鄙视一下吐蕃的没见识。

但今日听到热丽平措的话，他却计上心来：「哈哈哈，阁下这倒是说对了。」

「陛下……」眼见李世民竟然承认吐蕃人说得对，魏征顿时急了。

这可是事关国家威严的事情，陛下作何能服软认错？

却见李世民摆摆手，继续对着热丽平措道：「不过我大唐国宴呢，是给外邦友人展现中原丰饶物产，顺带着帮助外邦友人滋补身子、消除水土不服的情况，对于口味上，自然得取舍一番。」

「唐皇陛下，我觉着食物，好吃才是最重要的！」

热丽平措坚持说着。

「朕也赞同你此物说法，只不过国宴的规矩是老祖宗定下来的，不能轻易更改。」

李世民说着，嘴角咧起一抹微笑：「这样吧，明日你来寻朕，朕带你尝尝我大唐百姓常吃的菜肴是什么味。」

台下，魏征微微抬头，望向李世民。

这……陛下不会要带着吐蕃副使去那儿吧？

……

常记茶楼，大堂。

窗明几净、日光清澈。

常昊坐在桌子前，给对面的玄奘噼里啪啦打着算盘：「大师你看啊，我这店面紧邻着皇城根，隔一个坊就是东市，算是黄金地段吧？」

「你能够出去问问，这地段一间屋子，每月租金最少两百文吧？」

「况且您住在这儿，我还包您吃、帮您打扫卫生……」

说着，常昊抬头转头看向玄奘。

对面，玄奘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对着常昊两手合十：「阿弥陀佛，贫僧懂了，常施主的意思是，贫僧不能白住你的屋子，需要付房租？」

「大师，瞧您说的，我怎么能收您的财物呢。」

「我这地方啊，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常昊笑着摆摆手，一副大方的样子。

玄奘朝着常昊低头行礼：「如此，那便多谢常施主……」

「不过你得帮我一人忙！」玄奘话才说一半，就被常昊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玄奘神情顿了顿，旋即笑道：「施主但说无妨，不管是红白喜事诵号念经，还是往生超度，贫僧的业务都是一流的。」

「要是施主想让贫僧帮忙砍好几个人，此物贫僧就更能胜任了。」

说着，玄奘就朝后院走去。

看那架势，只怕等会就会取出包袱里那柄短斧来到常昊面前，来一句：施主，你说要砍谁！

「大师，等等！」

常昊连忙拦住了这位长相和性格成反比的和尚，解释道：「和这些事无关，我是想问问你能不能搞到你上次说的，终南山下那处温泉的地契？」

「放心，我出财物，你找买地契的门路就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说着，常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神情却有些惶恐。

他这也是没办法，玉米苗都快要冻死了，丝瓜种子埋在土里一夜晚，也结上了冰霜，这些东西根本就不是此物温度下能成活的。

至于西瓜……

说起来他就一肚子眼泪。

头天夜晚敲开那西瓜，他才发现瓜瓤白一块粉一块，分明是个假熟瓜。

他试着吃了一口，差点没涩死，只能将瓜子摘下来，等着来年或者今年找到温泉了栽种。

大清早地，他就跑去打听了一圈，这才知道皇室业已盯上了终南山下的那处温泉，现在划归皇庄，只能重金官卖。

而他区区一人茶楼老板，还够不上购买的资格，只能将主意打到了神通广大的玄奘身上。

「原来常施主是为了这件事。」

玄奘听出了常昊的用意，略一思索，摇头道：「这件事怕是没希望，贫僧不认识宫里人，走不了门路，而且那地方远在蓝田，与长安相距百里，坐马车一来一回得九个时辰，值不得在那儿买地。」

「贫僧觉得，常施主还是先行放弃，等到来年春暖花开，顺应时节变化再来栽种吧。」

「大师也没办法吗？」常昊自动忽略了玄奘后边的话，有些失望地喃喃。

便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道女子声线：「有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