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两仪殿议事

皇宫两仪殿内，杜如晦脸色黑不拉几的好似煤炭。

而魏征则抚须而笑，虽没有说话，但任谁都能看得出他心情不错。

剩下的几位朝臣，譬如欧阳询、长孙无忌、唐俭等人，倒是没有急着开口。

能站在这里的，自然都不是凡俗之辈。

北征一事的确事关重大，即便是他们，在尚未搞清楚陛下心思的情况下，也都不敢急着开口。

至于魏征魏大人……

魏大人跟他们不是一个路子的。

别说北征这么大的事儿，就算是陛下赶明儿想要去游玩，魏大人都会来上一句天气不好，不宜出行。

论怼陛下，大唐朝堂之上，魏大人绝对是独一号，旁人学都学不来。

「只不过……」

李世民刚说完魏征的话在理，一人「不过」，顿时让杜如晦来了精神。

「突厥犯境一时由来已久，太上皇在位时，便屡屡为突厥鲜卑等而忧心，朕身为人子，又为大唐百姓之主，突厥一事，终归得有个说法吧？」

虽是询问，但话里的意思却再清楚不过。

征突厥一事，势在必行。

杜如晦心中微微松了口气，目光却转向魏征。

按惯例，魏大人这会儿少说还得再说上两句反对的话吧？

只不过，让他没不由得想到的是，此物档口上，魏征反而不开口了。

杜如晦稍稍怔了一怔，还当魏征知晓了事情的轻重：「北征一事迫在眉睫，自然需要尽快安排行军，臣想……」

「不，你不想。」

没等说完，魏征直接一句话堵死了杜如晦。

杜如晦嘴角抽了抽：「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没有可是。」

魏征面不改色，张嘴就是一句。

况且比之刚才那副言辞有理，进退有据的谈吐，这会儿的魏征反而话里话外都透着蛮横。

杜如晦早些年跟着李世民行军打仗，出谋划策，本是个谋将，只是如今身具兵部尚书一职，跟军中莽夫打交道多了，脾气难免有些暴躁。

可这个节骨眼上，陛下好不容易松了口，这姓魏的老家伙竟然死命的怼呛自己？

再加上突厥犯境一事已经火烧眉毛，偏偏自己这个兵部尚书却无所作为，早就攒了一肚子火。

真当自己没脾气了不是？

「魏大人此言差矣！」

杜如晦强忍怒火，板着脸道：「这件事没得商量，关外突厥屡屡犯境，我大唐泱泱大国，怎能坐视不理？」

「此事，今天必定拿出个章程出来！」

旁边，长孙无忌适时开口道：「启禀陛下，突厥、鲜卑、匈奴之流积劳成灾，着实需要尽快解决，所谓边境不安，国家纷乱不止，到头来，苦的却只是百姓。」

比起气上头的杜如晦，长孙无忌倒还算是理智一些。

魏征与杜如晦打过交道，自然也清楚如何对付这位半个军卒出身的兵部尚书，可长孙无忌此人，却不容小觑。

此人与陛下乃是布衣之交，又是长孙皇后同母的兄长，大唐朝堂之上，旁人暂且不说，唯有此人，三言两语即可改变陛下的想法。

魏征脸色微微沉了半分，目光旋即转向唐俭：「长孙大人说的的确有道理，但若我没记错的话，如今国库空虚，户部那边拿不出足够的军饷吧？」

唐俭本来好好的望着戏呢，还没反应过来，魏征一句话，就把火引了过来。

「的确如此……」

既然无法独善其身，唐俭索性便开口道：「再有几日时间便是新年，北征一事的确迫在眉睫，但在那之前，新年将至，不如将此事放到年后再议如何？」

比起铁头娃一般横冲直怼的魏征，身为户部尚书的唐俭的办法既简单又有效。

拖！

听到这话，杜如晦眉头一挑就要喷唐俭一脸唾沫星子。

只不过，还没等他这么做，李世民突兀道：「既如此，那便压至年后再议吧。」

陛下开口，其他人自然应声遵从，而李世民则神色如常，丝毫不受几人争辩的影响。

他今日喊这些人来两仪殿议事，本就是为了看看朝中几位大臣的态度。

至于北征一事，倒也真没想着直接拍板定下来。

自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便是……缺钱。

这几日他还没时间去常记茶楼，不过按照坊间耳目传回的说法，茶楼卖酒的情况着实不错，不出所料的话，近几日应该就会见到成效。

到了那时候，国库能稍稍缓上一口气。

满打满算，也就几日的功夫。

「对了，虽说北征一事暂且搁置，但定要传书几处关卡，时时防备突厥犯境，若有贼人扰民……杀无赦！」

最后三个字，李世民话中透着浓郁煞气。

闻言，殿内几位朝臣无不点头应声。

出征一事能够胡搅蛮缠，出兵粮草也能够拖延，但在守护大唐子民这件事情上，几人立场一致，毋庸置疑。

几句话说完，李世民方才摆摆手，示意众人散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欧阳询带头行礼，魏征、长孙无忌等人跟着躬身，不一会后，几人接连退出了两仪殿，大殿之上，只剩下李世民这位九五之尊。

望着空空如也的殿堂，李世民先是怔了好一会，而后「嗤」的笑出声来。

魏征、唐俭也好，长孙无忌、杜如晦也罢，这些人随便哪一人，放在历朝历代朝堂上，都是妥妥的中流砥柱，国家基石。

现在，这些人却都生在了大唐。

明明只在哪把龙椅上坐了数月时间，明明朝堂上下国家内外都透着不安定的因素，可李世民心中却像是有河海一般的涛涛斗志。

「如此之多良臣，合该朕的大唐成就千百年盛世基业啊！」

李世民豪情万丈，眼神明亮。

只只不过，话刚说完，李世民声音又骤然降了下来，神色无奈：「只不过缺财物这件事……还真是个麻烦。」

「如若不然，就与那小常老板商议一二，将卖酒的事情，交给内府去做？」

李世民手指轻叩椅子把手，神色若有所思。

而常记茶楼的常昊全然不知道自己最赚钱的生意，已经被人盯上了。

送走了杜祁后，常昊帮着玄奘将几口大箱子给挪到了后院封存妥当。

由于数量太多，两人忙前忙后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临至后半夜，才算是回自己的房间休息。

俗话说得好，家里有粮，心里不慌。

这一夜，常昊可谓是沾床便睡，入梦极快，隔壁室内里的玄奘也是个差不离的情况。

正因如此，两人并没有察觉到门外传来的动静。

是夜，丑时六刻。

常记茶楼门外，有人瘫软在地，虚弱地敲着茶楼大门。

「常老板，快……开门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救、救命！」

「救救……我们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