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海当中。
开阳山幻景之内。
雷霆树影,矗立山巅。
树根贯穿山体,而在底下的五条树根,则贯穿了五个光点。
第四个光点,微微摇动,发出一声叹息。
刚才四祖苏醒过来,便看见自家恩师,抬起手指,将刚得的一点儿魂力,化作封魂法印,交到了陆万手上。
而之后便见恩师昂可立,高挑的身材,出众的容颜,笔直的站姿……直挺挺仰面摔倒,碎成了一地光屑。
甚至她临要倒下之前,还不忘朝着玄天观第五代掌教的光点所在位置看了过去。
她最后的目光,毫不掩饰她的鄙夷。
她用尽最后一点儿力量,狠狠「呸」了一声。
「……」
四祖连忙运使九幽聚魂法,将三祖溢散的神魂之力,重新收聚到树根之下。
他不由得叹息道:「恩师这又是何苦?此次得了镇阳王的一缕魂力,好歹也算补益,得以显化身形,也算个好事来着。」
「都死过一次的人了,您怎么还是跟当年一样莽撞,这一眨眼功夫,又凝成个封魂法印,给扔出去了。」
「都说凡事谋定而后动,咱玄天观破落成这样了,当代掌教才初成道台,您还发这么大脾气,跟镇阳王府死磕……」
他声音还没落下,又听得那第三个光点,传来声音。
「你个书呆子懂何?」
只听得三代祖师清冷的声线传来:「正是破落,才要虚张声势,避免被人看穿!再说了,我不是把选择,交给当代掌教了吗?这是他选的路,正合老娘的脾气!」
「况且,当代镇阳王,初入炼神,这点魂力,留着何用?」
「我没事显化什么身形?只须稍存一缕魂力,得以偶尔恢复清醒,就差不多了!」
「最后,他娘的,玄天观传在老娘手里的时候,就大猫小猫两三只,耗了我大半辈子心力,才打造成紫阳域第一上宗,隐隐成为大乾南部最强大的道门宗派!」
「老娘才死了几年,就破落成这个鸟样?」
她显化的光芒,幽幽转动,似有目光移向第五个光点,不由得出声骂道:「废物!坏我宗门基业!你瞧瞧你,一天到晚只会看书,纸上谈兵,不懂实践,最后教出来的是何废物徒弟?」
「那好歹也是您徒孙呐?」
四代祖师声线稍低,不由得小声道:「那好歹……我的徒孙,还比您的徒孙,强了不止一点半点罢?」
这番话的角度,略显清奇,一时间连三代祖师,都怔住了。
尽管觉着这话有着很大的问题,但她总觉着这书呆子,像是很有道理,自己竟然不清楚怎么反驳。
然而就在此刻,却见雷霆树影,白光绽放,不但生出许多白花。
更有树根延伸开去……仿佛越过了茫茫虚空,在一段距离之后,树根的末梢,终究停顿。
而在彼处,竟然在不断幻化,有景象起伏,眨眼之间,已成大致地势。
三代祖师和四代祖师,在这一刻,都彻底僵住,仿佛遭受雷击。
良久之后,才听得三代祖师清冷的声音,变得有些低,略微柔和,小声道:「四仔,你读书多,清楚这是何情况吗?」
「……」
四祖显化身形,微微皱眉,露出思索之色。
好一会过后,才听他语气沉重,凝声开口。
「书里没写。」
「……」
「但这块地方,弟子看出来,是哪里了。」
「老娘是死了,又不是瞎了,看不出来这是金岭?」
「这座洞天,是初祖拼了性命,才造就成功的,并且融入掌教令牌,与开阳山之势相合。」
四代祖师迟疑道:「作何还有扩展的余地?」
三代祖师不由得冷哼道:「你自称通读古今典籍,都不清楚这其中究竟,老娘又怎么清楚?」
而四代祖师的目光,缓缓抬头,望着那雷霆树影,似是找到了源头。
尽管并不明白其中的究竟,但不妨他稍微放开古板的思考方式,大胆猜想。
「不管作何说,也算好事!」
——
陆万也在这刹那间,察觉到了端倪。
他的感受,则更为清晰,暗道:「这是树根延展到了金岭?」
「也即是说,等我站在开阳山巅,位于混沌天源木的位置上,不单是能合开阳山之势,能连着整个金岭的山势,都合于自身?」
「甚至等我修为再高些许,站在开阳山,就能调动金岭之势,震慑外敌,甚至以‘地势’斩杀大敌?」
他心中颇为欢喜,暗道:「这就是玄天观重振威严以后,所带来的益处吗?」
心中才是这般想着,却听得跟前有声音传来。
正是常溪严家之主,沉声出声道:「金岭赵家,妄图叛离上宗,但其当代家主,野心虽重,亦不乏谋略。」
「今日在此,金岭赵家嫡系主脉,人数稀少,应是迁移在外。」
「此等叛族,理当诛灭!」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抬起头来,正色道:「常溪严家,愿为玄天观效力,将赵氏一族,斩草除根!」
各方势力主事者闻言,皆齐声喝道:「我等愿为玄天观效力,诛灭赵家余孽,斩草除根!」
陆万低下头,望着众人。
众人抬头,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
此刻陆万的态度,就是玄天观的态度。
而玄天观的行事风格,则将会直接影响到整个紫阳域,甚至大乾南部的格局。
「可!」
陆万微微点头。
众人虽是请求许可,但听到此物回应,其中一部分人的心里,仍是有些沉重!
这一代玄天观的行事风格,比上一代更为狠辣!
其威严不可触犯!
「我玄天观而今人手不足,诸位留下部分人来,替我清理一番,汇集法器、丹药、灵符、金银、以及各类宝物,严加看守。」
他神色淡然,语气平缓,继续说道:「被运离金岭的物事,追回来的,你们可以自行处理!」
金岭之上,一举一动,瞒不过他。
然而金岭之外,他掌控不到。
若是强迫各方势力收回宝物,反而引起心中不满,更会出现暗中藏匿之事。
既然如此,干脆大方些许。
既然是各方势力派人出手,那么外边的那些,就作为战利品,归于他们。
既要施压,也要赏赐。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隐约已有了一派掌教的气度。
然而就在此刻,却听常溪严家之主,躬身出声道:「我严家族人,所追回一切赵家宝物,将尽数运往开阳山,如有私藏者,当斩!」
场中气氛沉默了一下。
就连陆万都觉着这厮,简直太能来事了,实在讨人喜欢。
之后便见各家主事者,纷纷对视一眼,然后齐声喝道:「追回一切宝物,尽数运往开阳山!如有私藏者,当斩!」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
陆万神情变得复杂了些。
但就在这时,极远处传来高呼的声线。
「陆左使!找着了!快过来,不然这玩意儿就要没啦……」
白猿站在山头,大呼小叫,充满了急迫。
它险些急得眼泪都掉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