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知郁低着头,惴惴不安地跟着自家哥哥来到阳台上。尽管现在是冬天,但是叶家的阳台都是做成完全封闭的样式,巨大的透明玻璃将其整个覆盖。尤其是此物主阳台,还配了一个吊篮和许多花卉,还有个颇有情调的小茶几。从外面乍一看,有点像花房。
叶知郁刚找到吊兰落座,眼前就伸过来杯腾着白烟的热可可,浓郁的香味瞬间吸引了她。
压下心中的欢喜,默默接过杯子,叶姑娘有些小残念:「你又清楚我会乖乖跟你过来。」还特地准备了这种东西。
叶君殿温文一笑,眸中柔光乍现,大掌宠溺地揉了揉叶知郁的头发。
「小郁,哥哥永远都不会算计你,无论只因多么日常简单的目的。你别说得那么委屈。」
叶知郁闻言哼了一声,埋头喝热可可。
「妹夫他,对有礼了么。」
「唔。」大约猜到他喊她来做何,某人心里早有准备,含糊地应了声,咽下口中的饮料。叶君殿的眉则微微皱了一下,继而舒展出莞尔笑容:「小郁,好好和哥哥说说。」
绑架发生之前,她或许还能够像说服苏瑾那样,真心实意地说她觉着他很疼她。然而如今已经察觉对方的利用,而这次的对象,又是她的哥哥。
路都是自己走的,生活在温室里的人经不住外面的风雨。或许她可以选择永远躲在温室里,可成为井底之蛙的生活又有什么乐趣。况且,哥哥要是打定主意干预,那么事情就绝对会脱离她的可控范围。她下意识……不想他受伤……一点点都不想。
垂眸的瞬间,思绪已经百转千回。白皙的手将杯子安置在茶几上,叶知郁扯出一个笑容:「这是我和他的婚姻,哥哥。」她的笑很淡,很浅。眼中的光芒却格外坚定。
叶君殿似是愣了一下,眸低闪过一瞬复杂和诧异,最后尽数变成了轻轻的笑。
小郁的意思很明白,两层,其一,他无从插手也不该差手,其二,她自己能够搞定。
「小郁,哥哥很伤心。」
「诶?」叶知郁有些没跟上对方的思维。
「你越来越护短了。」某人露出一个夸张的表情,泫然欲泣。
叶知郁额角抽了一下,蓦然想起先前在外面某人的一句冷笑话,此刻格外合适。
樱色的唇角弯起,叶姑娘拾起热可可又喝了一口:「那是~我可是有被XXX的人的觉悟。」思虑再三,她还是没有脸皮厚到真的可以把「潜规则」那三个字给说出来。况且万一哥哥误会了作何办。
叶君殿显然没听懂,却笑得淡雅疏离,好像不极远处那盆娇妍的兰草。
兄妹两在阳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享受着悠闲的懒散时光,叶妈妈却在这时走了进来,脸上是端庄的笑容。
叶知郁不由眼观鼻鼻观心喝一口热可可,庆幸还好她自小和哥哥一起长大,否则也不会对李沉那种妖孽级别具有强大免疫力。
「君殿,我有点事情想和小郁聊聊。」叶君殿闻言也很干脆地微微颔首,离开了阳台。此刻的叶妈妈尽管看上去并无变化,然而叶知郁却莫名感受到严肃的气氛,不由正襟危坐。
她就清楚,这趟家一回,一定是轮番着找她开座谈会。
「妈,我是真的结婚了,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他和我在医院一见钟情,单纯就是意外。」叶知郁打定主意来个先发制人。故事是她和曲项天在来的路上编的,对方嫌弃追来追去的套路麻烦,于是她干脆选择了最省事的一种。再说妈妈当年和爸爸也是一见钟情,这么个说法在她家,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而她这话要传达的,不止是故事,还要暗示妈妈放心,曲项天并非冲着FBK去的。
谁知自家妈妈却闻言叹了口气,「小郁,你知道他是谁吗?」
呃……叶知郁有些头疼,干笑道:「……帝京,帝京军区的首长。」作何,莫非妈妈从做饭时就开始纠结的事情就是此物?果真还是身份问题……
可叶妈妈却摇头叹息,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妈,爸现在看不见的,你全然不用隐藏第二人格。」
叶知郁坏心地想要活跃一下气氛,结果出乎她意料,自家妈妈并没有揍她,倒是脸色依旧深沉。
叶姑娘心里就开始抖了,这么一张脸摆出来,是当真有何。
正襟危坐的叶姑娘,又正了一下襟。
「你知不清楚,他是小翊。」
「那个小翊?」
「就是……顾家的小翊,顾翊。」
阳台上瞬间没了声音。呼吸在瞬间停住了,耳边有嗡鸣声,全身的所有血液像是都在往心脏的方向聚集,可在一瞬见爆发出剧烈混乱的心跳——
「……不可……能……」叶知郁想说法,却发现嗓子干涩的厉害,跟前一片模糊。她伸手揉了揉,才发现自己眼眶的潮湿。
相较于叶知郁受到的冲击,叶妈妈显然经过了一下午的消化业已镇定许多,冷静道:「我找了铃兰当年临走时给我留下的信,的确也说了,要接走小翊的是一户姓曲的人家。」
铃兰是翊哥哥的妈妈。熟悉的名字在耳中跟前晃动,叶知郁却依旧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她花了很长的时间,去相信翊哥哥的死讯。如今妈妈却蓦然告诉她,其实当年的死讯是假的?曲项天就是翊哥哥?
这太玄幻了。
叶妈妈神情复杂地望着自家两眼失焦发直的女人,开口道:「我还以为你会很兴奋。」
叶知郁恍着神摇头叹息:「我兴奋、开心,错愕,又想到他这些年不清楚是作何过的,蓦然就好难过。我想笑的,可是不清楚为何,眼泪就下来了。」
难怪,难怪她对他一直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熟悉。也难怪,向来自律又不易动感情的她,会在和他立场如此对立又半被强迫的情况下对他动心。
原来,他竟是他。
「其实小郁,这件事情妈妈并不确定。毕竟只是许多巧合,没有证据。我一贯不清楚该不该告诉你。万一我说了,他却不是,你不该再受一次打击。」这也是怎么会她烦恼了一下午。
叶知郁闻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虽然眼中依旧闪烁着晶莹的液体却语气笃定。
「不,我已经接受关于翊哥哥的宣判。要是他是他,那我会惊喜于这份缘分。要是他不是他,也无妨。他和他业已分裂成了全然不同的两个人。」
翊哥哥尽管不多话,却有一颗柔软的心。而曲项天,他会算计,毫不在乎地利用。
无血无情,更没有心。
即使他是顾翊,也再不是她原来的翊哥哥了。
叶妈妈望着自家女儿这幅模样,心疼地将其搂进了怀里。「小郁,妈妈告诉你,并不是想让你证明什么,妈妈只是想说,不论他是何人,何身份,这都是你的事情了。都是结了婚的人,可不能再那么浮躁。」
她的意思是,FBK不会因为此物而针对曲项天做出任何举动。
叶知郁愣了一下,微微回抱住对方,将自己整个人都埋进叶妈妈柔软的长发里。妈妈并不清楚她知晓了她的秘密,却依然想要通过暗示传达自己的心意。
心中的某处,被暖流充满。
「感谢妈。」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层层掩映的阳台外,身材颀长的男人唇边是一抹浅浅的笑。温柔的目光在阳台上那相互拥抱的两人身上停留一会儿,叶君殿轻巧转身,眼中闪烁着隐隐跳动的光芒,整个人,意外地合适于黑暗。
压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叶君殿来到客厅,望着那个和自家父亲专心下棋的男人,唇角轻勾。
「有趣。」
「何有趣?」叶知郁突然从身后拍了对方一下,却看到对方脸上恰然自得的笑容,不由沮丧万分。果真,从小她就没吓成过哥哥。
叶君殿笑而不语,视线扫过叶知郁还有些微红的眼眶,微微抬起下巴指了指还在和叶爸爸切磋的男人,柔声道:「我很久没看到爸这么开心了。自从你说自己要出差,一声不吭地失去联络。爸何都不说,整个人却像是老了好几岁。白头发都一夜之间多了起来。」
叶君殿这话仿佛带着细小的刺,戳得叶知郁心里发疼,许久才呐呐道:「你是故意的。」
某人唇边的笑容愈发纯良温润,语气却是不温不火的一句:「嗯,我是故意的。」
「坏哥哥!」她用力瞪了他一眼,却像是娇嗔。
明明他派人去曲项天那里救过她,明显就是清楚她的下落,却忍心望着爸爸憔悴,一言不发。
她和叶君殿斗嘴期间,叶妈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一人脑袋上敲了一下。
「堵着门做何,都洗澡去。」
「我一定要和爸爸揭穿你的凶悍暴力本性!」叶姑娘嚷嚷完就一溜烟撤进浴室。别傻了,这种事情口头说说解气就成,她深知自家妈妈可是叶家最强战斗力。
叶君殿看着某人夹着尾巴溜,颇为无可奈何地笑了笑。
「你真的不管了?」
偏头,秀丽的女人眼底是纠结的复杂。叶君殿当即会心,轻轻搂住自家妈妈的肩膀:「你不觉着,小郁长大了吗?我发现了,很开心。」
「不就是个一惊一乍毛没长全的臭丫头。」
时间业已接近11点,叶妈妈温声软语地将恋战的叶爸爸赶下棋盘,叶家有两个浴室,男一间,女一间,分别洗好澡。分房的时候,叶知郁自然被要求和曲项天一人室内。
叶君殿早就习惯了自家母亲在父亲看不见时的犀利言辞,却还是忍不住无可奈何笑了笑。
于是尴尬坐在床上的叶姑娘默默囧了……眼前男人再次裹着条浴巾出现在她的面前,身上还沾着水珠,配着那劲瘦的腰浑身结实健美的肌肉线条,极其……性感……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叶知郁突然觉着自己脑袋「嗡」地一声。
妈……你绝对是恶意报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