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曲项天的这句话,屋内的气氛蓦然变得有些诡异。
A-TM的位置十分敏感,所以几乎是在它发展起来的时候,曲项天就业已在注意了它的苗头。A-TM的根据地虽然并不明朗,然而就主要活动范围观察,显然是地处X国与中国的边境之间,入境选择公然挑衅赤刃和FBK,而不是先针对显然势力稍显逊色的X国,可见其对国内是有所求的。
然而倘若国家内部固若金汤,采取严格的打击手段并不会有太显著的成效,所以对外施以武力,对内则以利诱之,这才是最有效稳妥的。这原本是意料之内,只是曲项天没不由得想到A-TM的触手竟然业已伸得这么远了。
前段时间的谋划和绑架,让他敏锐预感到对方在细密地布下一张网。只是这张网究竟多大,张开的目的又是何,曲项天一时间还无法通过手中业已掌握的情报推测出来。
沉默半晌,墨染的眼底如漆黑的深潭。
「我知道了。其他事情我会派人调查,至于曲家这头,老头子你不是一向自诩能干么。」平淡的语调中揉进了些许挑衅的味道,「既然如此,你自然能够自己摆平。」
曲爷爷没开口,倒是梅艳华先声夺人:「爸都一把年纪了,让你来接管赤刃不是给爸添堵的。」娇软的调子中带着尖细的讥诮,「你以为这样推卸责任爸就不会说何了么!」
「住口。」
「……爸,我……」不仅是梅艳华,就连叶知郁都有些错愕——一直沉默着站在彼处神色严厉的老人竟然开口了。梅艳华更是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情,双眸瞪得很大,柔弱得惹人怜爱,可做作之态却看得叶知郁极其倒胃口。
霸气威武的男人见状仿佛是在预料之中,面上没有露出丝毫的惊讶,反倒左侧唇角轻轻扯出了带着些许狂肆的弧度。
「还有一件事情,老头子,我要秦伯伯和我的部下道歉。」
「你不要得寸进尺。」
威严的语气在曲项天耳朵里听上去却不以为意,扣在叶知郁腰上的力又往里收了收,「秦伯伯是老头子你的旧部,我可以纵容其脱离赤刃的行动。但是,这不代表我会放着他们动我的人。」
「老头子,这一点,我希望你记住。」
「混账!竟然这样跟曲公说话!」曲项天无畏地直视中年男人大怒的双眼,神色不卑不亢,淡定从容。「秦伯伯,老头子是荣誉将军的军衔,现在业已退役在部队里并无指挥权。如果今日这件事情我追究起来,恐怕会直接将秦伯伯提上军事法庭。」
「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英气的剑眉微微扬起,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嚣张:「我只是怕自己‘顾及情面’的考虑会被人误会,所以特意做一下声明。」
两个人的对峙让气氛瞬间再次惶恐了起来,叶知郁心中担忧正起,那边却传来老人沉稳的嗓音:「道歉不可能。然而要是你给我注意到我要的结果,我能够保证以后这类事情不会再发生。」
「好。」
叶知郁闻言倒是愣了一下,又隔了半晌方才明白了曲项天的用意。
曲爷爷那么硬的脾气,自然不会当真同意道歉,然而只要他做出「不干涉」的承诺,以后曲项天部署部队时的行事,就会方便很多,而这样的话又给了曲爷爷台阶下,可谓是一箭双雕。
「走,回家。」低沉的调子有些漫不经心,叶知郁这才缓过神来。这么快,解决了?
他像是看懂了她心中的疑惑,低头在她的额头微微落下一吻,「李沉在外面等着我们。」
他的温度随着温热的唇渡到她的神经,竟让她心中不由升起了几分微醺的醉意。直到脚步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到门外,看见满脸笑容的李沉正动作风骚地斜倚着半开的车门站着,那模样简直不像个军人。
「老大,抱歉。」
黑眸淡淡扫过对方:「他带人去司令部押解你,你反抗不得。主动说出我的去向便有机会随队前往,也好控制事态不再扩大。」
对方眉梢一扬,对曲项天对自己的了解视作理所当然,继而转头看向叶知郁,神色变得仿佛别有深意。
「啧,嫂子以后回娘家可不兴这么玩,老大发飙的样子一点都不好玩。你玩老大,老大玩我们。」
叶知郁闻言愣了一下,继而神色有些不好意思地转头看向曲项天,却发现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眼中带着深沉的墨色。她心头一跳,这厮从方才在路上开始盯着她的眼神就十分不对劲,她不清楚他的意思,却觉得心头同时带着恐惧和雀跃。
完了,她现在怎么越来越变态了。
有些窘迫地别开视线,叶知郁现行钻进了车里,继而外面像是响起李沉压着嬉笑声的调子,继而是怪叫,具体说了什么她没听见,只清楚曲项天坐进车里的时候眼神闪烁,脸色却黑得能够。
将他们的古怪看进眼中,叶知郁一路无言,曲项天也再没像之前那样在车里不规矩。
便叶姑娘心情稍稍放松地进屋,拖鞋——蓦然腰上一阵力,她就被按在了门板上,后劲被用力扣住,他吻得急切霸道,仿佛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
背部低着门板,她无处可退,只能被动地加深此物吻。
他的手掌在她的身上游移,带着薄茧的指腹细细摩挲着精致的锁骨,继而逐渐往下……
「唔,等等。」聚拢最后一丝理智推开对方,叶知郁开口:「在车上,你还没说你的想法……」
他看着她,眼神迷离,气息不稳……
「何想法。」
「……就是……」要是她现在主动提起,就是明确告诉了他她的在意。那么无论之后他们会往何处发展,都将注定她或许会永远处于被动的位置。
被动地,卑微地,去爱一个人。
即使是这样,可是即使是这样……
咬了咬唇,她抬头看他,神色认真。
「你作何会想要我的心?」
只因那样爱,所以她不想退缩不前。她知道现在他们之间存在着许多问题,不光是立场的对立,彼此对对方的忌惮,还有白水清白书帝等一系列不稳定因素。这种夫妻关系简直堪称是病态的。
可是她就是爱了,义无反顾地爱上。
又是那种光泽……
迷离的灯光下,深邃的黑眸微微眯起,里面带着某种看不分明的情绪在游离。
她的心跳得很大声,手心也微微出汗。可是她并没有回避他的直视,而是定定地望着他。
安静的室内里,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
下一秒,修长的手指捧住了她发烫诱人的双颊,冰凉的额头抵上她的,两人鼻尖之间几乎触碰到一起。
他的呼吸与她的交缠在一起,彼此近得不分你我,仿佛连心跳声都交融。
「小郁……我想你陪在我身边。」
陪在我身旁。
她清楚,此物男人不会说出太过温柔的话语,不说「爱」,就是「喜欢」她都不指望自己能够有朝一日从他的嘴里听到。但是他在请求她的陪伴……这样一个杀伐予夺,骄傲霸道的男人,在请求她的陪伴。
嘴唇颤抖得厉害,叶知郁几乎稳不住自己的声音,「……是以,你在乎我。」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在乎你。」淡淡的嗓音,却透着不容怀疑的坚定。
「……你——」
「我为自己之前的愚蠢道歉。不论是在老头子的生日会上还是在司令部,我为自己的自以为是和任意伤害道歉。」漆黑的眸近在跟前,仿佛随时能够将她吸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叶知郁在那电光火石间屏息,好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线:「那天,你一开始就清楚我在彼处听见了你和白水清的话?」
「偷听还动静那么大,你只选择读交警是绝对正确的。」
叶知郁看着对方眼底的笑意,突然觉着好气又好笑。原来,他一贯在耍着她玩,望着她因为在乎而纠结难过,却冷眼旁观不施以缓手。
可是到头来,最受折磨的人,却是他自己。
将眸中的喜色压下,叶知郁收敛起情绪,沉下脸来。
「既然如此,今晚罚你到客房睡。」她心底有些小小恶质的得意。
谁知对方倒是回答得干脆,「好。」
叶知郁错愕地看着男人脸上的一本正经,确信对方并没有骗她,却还是觉得微妙得不和谐,或者说……不妙预感?
便警械地洗好澡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地出浴室,叶知郁望着空无一人的主卧,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今日奔波了一晚上,神经也惶恐着。
可,他承认了他的在乎。
究竟是因为何让他突然松了口,她并不想清楚,只是心中此刻甜蜜而柔软,小小地雀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