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之火熄灭了。
海歌孤零零站在一块空地面,地面散发出暗沉的青光。仰头看,头顶是靛蓝色的夜空。虽然不见了氦闪烈焰,此物空间也没陷入黑暗。
那夜空,纯净得不见一丝杂质。黄白色的大气空洞仿佛从未存在过,它看上去象玻璃一样光滑。北方的夏季,海歌见过那样的夜空,那时太阳还好好活着,地球极其平安。
「成功,我这是在哪儿呢?我业已站到了太阳的另一面吗?」海歌问,却没听到回答。成功第三次避开了他的问题。
空间里,静得诡异。
这种寂静,可能是喧闹的终极表现,当全世界的声浪都汇聚在一起而超越了听觉极限,站在世界一角的人就何也听不见了。可当身处极度的寂静中,人的内心世界又可能掀起极度的喧闹,这时藏在记忆深处的东西纷纷向外涌,形成声浪搅乱人心。
海歌目前就陷入了这样一种矛盾状态。他的内心世界乱成一团,很希望听见成功的声音,以在吵闹的安静中,赶走回忆引发的声浪。
「那是什么?是海浪拍岸时,发出的乐音吗?」
海歌一惊,便不用再求助于成功,那细微的海浪声迅速打破寂静,帮他驱散了纷乱的思绪。
脚底冰凉凉的,像是是赤足迈入了水里,水流从脚背流淌过去时,会产生轻微震动,就象水底藏着生命,那生命沉睡多年后正在苏醒,伸展开了蜷在一起的四肢。
影幻之旅这就结束了?在见到救赎之光之前?
海歌感到灰心,难过地低下头,却愕然发现,趟水并不是幻觉,他真的站进了一片深蓝色水域,空地泛起的青灰色光泽实际是波浪的颜色,浪头起伏着不时改变光赋予它们的亮度。
影幻里的太阳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海洋,这是作何会?海歌十分困惑,不知韦德尔此刻想向他说明何。
他又一次抬头看天,才察觉刚才的判断不正确,纯净得毫无杂质的不止是头顶的天际,还有深远的海洋,只因海面与天空一样平静,他才忽略了二者之间的衔接线,将它们视为了一体。
「呀!那是何?是海上日出吗?!」
终于有第三者闯入,在海天相接处,骤然乍现一道白光,它象一只破壳而出的小鸟,啄破光滑得没有瑕疵的蓝色天幕,迫不及待就钻出来,打破了空间里完美的平静。
太阳已连同整个宇宙隐没,海歌不相信还能在影幻里见到秀丽的日出,可那光亮从何而来?怎么会能在点亮天际的这时,也照亮下方海域?而他,就站在那片海里,回头寻不到来路,抬头望不见彼岸。
就这短短一点时间,海水已涨至齐腰深。海歌欲抬起脚,走向那道白光,可手里忽然一沉,象捏着何。他愕然摊开手掌,看见手掌里也躺着一团莹莹发光的东西,是一卷细如发丝的白线,线头就缠绕在食指的指根处。
「韦德尔给了我一个线团,难道要我在影幻里放风筝?」海歌好奇地想。
仅分神片刻,白线又发生变化,它自动散开,散成千丝万缕后飞射出去,瞬间隐没在了远方海天相接处不断放大的白光中。
「喂~你作何跑了?」海歌不知道白线是活的,急得抬脚就要去追,却不仅没从海水里提起脚,脚底的震动还加剧了。
「糟了,这儿要发生地震了吗?地震将导致海啸,韦德尔不会是想让我淹死在这儿吧?」他紧张极了,赶紧寻找逃生之路。
然而四面八方全是海,别说大片陆地,连一座荒岛也见不到,能往哪儿逃?猛然间,他急中生智地不由得想到了脚下,脚下没有悬空的感觉,他确定自己是站在实地上,难道,陆地其实在海洋下面,被海水覆盖了?
有了这个发现,他稍感安心,很想钻进水里看看下面是个何情况。
可他刚弯下腰,脑袋还没沾着水,这片海域就发生了巨变,海水发出「哗啦啦」巨响,以他为中心形成一个硕大的圆圈并朝下飞泻而去,声势浩大如尼亚加拉大瀑布。
「啊~~!」
海歌惊恐地暴涌尖叫,这时何也做不了了,身体下盘无比沉重,两脚给一股巨力牢牢吸住,他只能挥舞胳膊左右摇晃,象个滑稽的不倒翁。
上帝像是拉开了他安插在天地间的隐形闸门,海平面极速下降,海歌明显感到脚下陆地在上升,他仿佛是站在飞快向上攀爬的电梯里,海面距离他越来越远,逐渐地,一块块深绿色的地貌清晰可见,并在水流退去后连成整体……
「我正站在一人圆球上!这个圆球是……」
他茫然四顾,见到了熟悉的草原、森林、河流……还有一座接一座的城市如雨后春笋般在远方拔地而起,说明这个圆球,是地球!
「影幻中的海洋里,藏着一个完整的地球!」揭示出真相,海歌难以抑制地兴奋起来。
他拍着巴掌大笑,不敢相信眼前的奇迹:整个地球变成了一人交通工具,而他是这交通工具上唯一的乘客!
可等兴奋劲过去,他冷静一想又觉着不对,地球是在匀速移动,而且移动得极其平稳,莫非有人躲在球体里驱动它?
他再次将视线投向远方天际,见到那道白光更明亮了,它一直与地球保持着平行相对的位置,在地球脱离了海洋的怀抱后形状开始清晰,显现出优美的轮廓,象是一艘轮船。
「先生,您还好吗?」一人男人的声音,带着规律波动的电子节奏,落在海歌耳中是那样动听。
「成功!」海歌一惊,忙去找那说话之人,可除去单调的海天景色和他自己,再找不出其他人。
「你在哪里?为什么要躲着我?」海歌又急躁起来。见不到成功,他就仿佛是沙漠里的跋涉者失去了指南针。
「哈哈,我给您捏在掌心里,刚才是一团细绳,现在又换了模样,您怎么还到处找我呢?」成功说。
「啊?你正躲在我的掌心里?」海歌认为成功是在与他说笑,但想起来突然出现在手里的白线团,赶紧又低头看。
白线团不见了,但多了另一样东西,是一条黑得发亮的金属链子,链子上还挂着个纯黑色的方块吊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