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枝已经同岳华清表明了态度,可是岳华清却很坚持,不仅坚持还追得更加起劲了,声势极为浩大,以至于全府上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顶点 更新最快
下人们起初都对芷兰轩的很不以为然,而今望着岳华清这般的痴迷,风向也逐渐变了。
「早就说这位姨娘不容小觑,既然有本事嫁到咱们家,就不会是寻常女人。」
「就是,且不说家世如何,娘家再厉害又怎么样,能讨咱们二爷喜欢最要紧。」
「让我说,保不齐不出一年,正室就要易主了。」
「这话可不是乱说的,你不想活了?」
富察婉雅恰好路过,听到这些话怎能不恼。便问乔心:「那嚼舌根的小厮是何人?」
「是忠守,在后厨管炉灶的。」
「作何会平白无故帮芷兰轩说话?」
「夫人忘了,他原来是咱们芳华院的,后来不甚打碎了茶盅惊着了夫人,这才把他打发去后厨管炉灶去了,想是心里记恨咱们。」
「自己办事不用心受了罚还敢心生怨怼,他不是喜欢嚼舌根吗,又恰好是后厨里的,就让他好好嚼一嚼自己那条狗舌头。」
「是。」乔心应道。
吱大仙仙骨清奇,平日里也很瞧得起自己,故而外头岳华清搅得满府里天翻地覆,吱大仙却在芷兰轩岿然不动。每日早睡早起很有规律,戌时刚过就趴窝睡觉,半夜里忽然醒了,隐隐约约听到窗外有哭声。
「主子?」原来念桃也醒了。
平日也是如此,念桃睡外间,阿枝睡里间,是为了方便夜里伺候。不过阿枝一向睡眠极好,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故而也没何可伺候的。
「你听见何声线没有?」
「主子也听见了?我还以为是我做梦。」
「仿佛有人哭。」
「这大半夜的,能是什么人,不会是鬼吧?」
「不会吧,何鬼那么无聊跑到这里来哭?」吱大仙认真思考这问题的模样反而让念桃更惧怕了。
「这世上不会真的有鬼吧?」
「有的啊。」吱大仙出声道,「不过应该没有这么无聊的鬼吧?也不好说,说不定他有何难处?我出去看看。」
「主子别去,万一真的是鬼作何办?」
「是人是鬼也要出去看看啊,你听他哭的那么难过,就算是鬼也是个可怜鬼。」
「可怜鬼也是鬼啊!」阿枝推门出去。
阿枝寻声找过去,所见的是一人深灰色的身影蜷缩着房屋后。
念桃扯扯阿枝的衣袖指指前面,又用口型对阿枝说:「不要去了吧?」
阿枝哪里肯听,毕竟在她看来妖魔鬼怪也没有何稀罕,直接问道:「谁在哪?」
那人听到声线先是顿了顿,而后站起来转过身,揉揉眼睛瓮声瓮气地出声道:「主子,您作何出来了?」
「忠林?」念桃一看是他,一脚踢上去,「你小子装神弄鬼的,吓死人啦!」
「我何曾装神弄鬼?」
「你不是装神弄鬼,大半夜地哭哭啼啼做什么?」
「唉!」忠林听罢又忍不住擦擦眼角,「我这是值夜,想起来昼间我那兄弟的事,心里头难过,一时没忍住我就……」说着磕几个头,「奴才扰着主子了,愿受主子惩罚。」
「这有何好惩罚的,你难过,我还罚你,也太不通情理了。」阿枝出声道。
忠林听罢竟嚎啕大哭起来。
「你怎么搞的,男子汉大丈夫,竟然越哭越上瘾,你羞不羞?」念桃出声道。
「奴才!奴才是……奴才是感动!奴才觉着自己福气大,遇见这么好的主子!呜呜呜呜!」
「啊,你这么说很令我动容…然而不至于吧。」吱大仙甚是无语。
「奴才这话是发自肺腑的,真心实意,呜呜呜呜!」
「好了好了,主子知道你忠心,快别哭了。」念桃说道。
阿枝让他进屋来,点上灯,又命念桃熬碗安神汤来,忠林这才渐渐好了。
「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念桃出声道,「你桃姐姐除了咱们主子还没有伺候过谁,如今竟来伺候你。」
忠林不觉红了脸道:「感谢桃姐。」
他这样认认真真地道谢反弄的念桃也不好意思起来,挥摆手道:「你这人,无趣极了。」
阿枝见他好些了才问:「你到底作何了,方才说你兄弟,是家里出了何事?」
「唉!不是家里的兄弟。」忠林说道,「是奴才的结义兄弟忠守。」
「忠守?后厨管炉灶的忠守竟然是你兄弟?」念桃难以置信地问。
忠林点点头。
「切,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怎么会和那种嘴碎的人是兄弟?」
「我二人虽无血缘,却是同乡,又是同年入府,故而结了异姓兄弟。再者,他尽管嘴碎,但是对我很是仗义。」
「那他怎么了?」阿枝问。
「他……死了。」忠林又抽噎起来。
「死了?作何死的?嘴太贱被人打死的吗?」可见念桃真的很不喜欢这个忠守。
忠林抽泣着点点头:「嗯。」
「嗯?」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嗯。」忠林悲切地说,「就是说错话,死了。」
「啊……竟然是真的……啊……你,节哀啊。」念桃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说了什么错话?说错话也会死人吗?」吱大仙头一回知道,做人有这么危险,一时不慎说错了话也是会死的。
忠林便将之前忠守说阿枝迟早会顶替富察婉雅成为正妻的事说了出来,又大哭道,「就因为这,竟让富察婉雅拔了舌头!呜呜呜呜!」
「拔……拔了舌头?」
念桃「嗷」一声捂住嘴,仿佛自己被拔了舌头。
「忠守的确嘴碎,常常胡言乱语,可是即便如此,打一顿抑或将他打发出去也就罢了,何必要至他于死地,便是死,打死也罢了,竟是被拔掉了舌头,又叫人扔到大锅里头煮,说他这么爱嚼舌根便让他嚼自己的。」忠林边哭边说,「滚烫的水灌进去,忠守当即便没气了!呜呜呜呜!死……死的也太惨了!呜呜呜呜!」
吱大仙妖魔鬼怪都不怕,就只是听忠林这么说,便不由得起了满身的鸡皮疙瘩,傻愣愣地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好一会,只出声道:「此物女人……这个女人……作何能这么坏?」
忠林只是恸哭。
「作何会有人这么坏?」
反倒是念桃淡定许多,冷冷地说道:「做奴才的原就是如此,于是猪狗不如的活着还不如死了痛快。」
阿枝望着念桃,觉得她的样子很冷漠,很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