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在一不再二（一）

霍青霖皱起眉头，程鹏飞，原本是直系吴总参的嫡系，和吴总参一样也是地地道道的蓬莱人，后来吴总参逃到云雾山后他就见风使舵地投奔了晋系跟了阎司令。

中原大战以后委员长把北平市长一职给了何其巩，但是北平警备司令和北平市公安局长都是晋系，自此晋系便愈发扬眉吐气起来。

而此物程鹏飞仗着自己见风使舵、投机钻营的本领竟也成了阎司令手下的红人。只只不过此物红人，他霍青霖是很看不惯的，不光是因为他是冯大帅的人，单单就为人方面，他对程鹏飞也是看不惯的，而程鹏飞也把霍青霖当眼中钉，这梁子已经结了多年。

霍青霖追问道：「他来上什么任？」

「仿佛是警备署长。」

「警备署长？」霍青霖鼻子里哼一声，「什么时候一人小县城警备署长的职务也需要阎司令亲自任命了？」

「是以说，这程鹏飞可是穿着‘黄马褂’来的。」

此番他程鹏飞来泰安上任，是名正言顺的警备署长，放着警察署不去，偏偏来这么偏僻的老王府和他霍青霖争，摆明了是来给他个下马威，只不过他霍青霖也不是好欺负的。

霍青霖听完，不慌不忙地活动活动肩膀，把书丢给胡燕归出声道：「管他是黄马褂还是绿帽子，到了我这个地方都一样，去看看。」

吱大仙眼珠一转，有热闹的地方，作何能少了吱大仙？

吱大仙蹑手蹑脚地跟上去，躲在门后偷窥。

霍青霖为首的人端着枪排成一排把王府大门挡在身后，所见的是门前一排丘八，对面也是丘八，霍青霖站在他们中间。

吱大仙活了很多年，自圆明园那场大火之后再没有见过这么大阵仗。

为首的军官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一副小人得志的嚣张派头。

吱大仙猜想，他大概就是那程鹏飞，好一个盛气凌人的小猫崽子。

小猫崽子率先发难：「霍帅，我接到阎司令的指派让我到这个地方走旋即任，你也知道的，我们晋系是远道来的，不比霍帅你们大多都是本地人，初来乍到的这么多人实在是没有地方落脚，承让了。」

霍青霖站在台阶上，背靠王府大门，一双大长腿，气场好几丈，从从容容地出声道：「欢迎程老弟大驾光临，您远道而来令霍某这个地方蓬荜生辉。」

这话说得轻巧，言下之意却是你既然知道自己是远道而来就该清楚，我霍青霖才是这里的主人。

「程老弟既然是来行公差的，就该有个正经行公差的模样，放着警备署你不去，偏要挤到我这荒郊野外算何道理？」

「霍兄误会了，警备署老弟我当然是要去的，但是你也看到了，我们人多，警备署那么大点地方，挤不下啊。」程鹏飞摆出一副为难的神色。

霍青霖笑道：「程老弟说笑了，泰安府这么多地方，你的兵马能够安置在文庙，文庙再不够还能够放在太庙，这两处都离你的警备署不远，传唤起来也方便，你说是不是？」

程鹏飞陡然变了脸色：「霍青霖你咒我呢？太庙那是停放死人的地方，能够驻扎军队吗？」

「这么说就冤枉霍某了，霍某是真心实意地帮老弟你想办法，实在是没有不由得想到程老弟你南征北战这么多年竟然还怕死人，得罪了。」

吱大仙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这冰块脸寒碜起人来倒是一点也不含糊。

胡燕归也见缝插针地出声道：「啊呀，程长官，你们要是怕死人可不能在这里，我们这个地方啊，闹鬼！」

「闹鬼？」

「真的！」胡燕归说，「不信你们出去打听打听，老泰安府的人个个都知道，老王府这里闹鬼，那鬼可凶了，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嘿！这个胡燕归，竟然在这里诬陷你吱大仙！

你吱大仙是神仙才不是鬼，况且吱大仙心地善良从来没害死过人！

吱大仙躲在门后面把胡燕归此物小猫崽子默默地骂了好多遍。

「你少蒙咱们，这里闹鬼你们作何还在这儿！」程鹏飞的副官出声道。

「那你就羡慕不来了，这鬼它是谁都不怕就怕我们长官，你说作何办？不信你去街上打听打听，泰安府谁不知道，我们长官正气冲天，恶鬼都得让着他，你们这起子小鬼就不要来了，哈哈哈哈！」胡燕归嘴上占了便宜笑得前仰后合。

程鹏飞听出话里的嘲讽气得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出声道：「我还真就不信此物邪，今儿就非得进去瞧瞧，看看此物恶鬼会不会拦着我！」

霍青霖见他要硬闯，一抬手，所有军士都机枪上膛和程鹏飞的人两相对峙，互不相让。

吱大仙看得有点着急，搞了半天又是个抢地盘的，俗话说得好再一不再二，吱大仙对着一人霍青霖就够头疼了，不料这个没有走，又来了个程鹏飞，还真当你吱大仙是开客栈的，想来就来？

再者说，这些个丘八一人比一个凶神恶煞，刀枪无眼万一真的打起来，有个死伤也就罢了，反正是他们狗咬狗也不管吱大仙的事，可是万一拆了她的房子这可怎办？

她一个气质优雅的贵族耗子，好不容易找到这么个有档次有品位的住处，要是让他们毁了……那她就变成一只野耗子了！

流浪街头，无家可归，别的耗子看到她也只会嗤之以鼻，是多么凄惨！

不，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吱大仙捻起一道法诀，大门处刻着「老王府」三个字的牌匾忽悠悠飘下来，是飘，不是掉，飘到半空中的时候古怪地向程鹏飞的方向飞驰而去。

程鹏飞大吃一惊，勒住马头堪堪躲开，望着地面碎成两半的牌匾额头上渗出冷汗。

胡燕归有点害怕，可是他觉着这种关键时刻绝不能怂，梗着脖子说：「作何样！看…注意到了吧，真的有鬼！」他强压着惧怕说的，说到「有鬼」两个字的时候声线都变了。

霍青霖也没不由得想到会这样，却不动声色看着向程鹏飞，仿佛是意料之中似的。

这时原本落在地面的牌匾又飘悠悠地飞起来，浮在了半空中，就像是被人托起来的一样。

程鹏飞大惊失色冲着牌匾就是三枪，把牌匾打的粉碎，子弹穿透了牌匾向霍青霖等人飞去，吱大仙一看忙又捻个法诀想要截住飞来的子弹。

可是她原本就道行不高，平时又好吃懒做法诀也不甚娴熟，只堪堪截住一颗子弹。

阿弥陀佛，霍青霖，不是本宫不帮你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你就节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