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青霖叠起报纸追问道:「我要出门了,你去不去?」
阿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邀请我,那就去吧。」
霍青霖上下打量她一眼说:「换身衣服。」
阿枝看看自己,这衣服不好吗,反正也无所谓,还就换呗,说一句:「你等我会儿。」就跑回屋里去了。
胡燕归见霍青霖出来忙跟上去问:「霍帅去哪,我去开车。」
「不用了,去文人茶馆,就几步路。」
「我陪您。」
「不用,何小姐就请我一个人去。」
胡燕归便挠挠头说:「清楚了。」
刚走到大门口就听到阿枝远远的喊:「等等我,我也去!」
霍青霖没理她径直往前走。
胡燕归拦住阿枝:「霍帅说了,人家何小姐就请他一人人去,你掺和何?」
「你管得着吗?」阿枝做个鬼脸,跑掉了。
一直追到巷子口,霍青霖还在往前跑,阿枝有点恼火:「霍青霖,你给我站住!」
霍青霖这才停住脚步来。
阿枝追上来问:「你跑那么快做何!」
「哪里快,我这不是在等吗。」
阿枝撅起嘴,心想着走得那么快分明想甩掉我。
这次霍青霖走的慢了,一步一步像散步似的。
阿枝回头催促:「你又不是老头子作何走得那么慢?」
「你又嫌我慢。」
霍青霖有点心虚,他觉得自己失了仗义,他故意支开胡燕归,可是他明明知道胡燕归是喜欢阿枝的,然而有何办法,他后悔了。他也不打算作何样,只是想和她单独走走罢了。
阿枝走两步便要回头等他一会儿,掐着腰,小脸皱成一团,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的模样,很好看。
忽然巷子里跳出来一人人,大叫一声:「妖孽!可算让我等着你了!」
又是无忧子。
阿枝先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是无忧子立刻翻个白眼,又看到他手里的黑猫,「哧溜」一下躲到霍青霖身后:「猫,猫!」
「哈哈哈,就清楚你怕猫!你这耗子精,今日便让你现原形!」无忧子大笑。
霍青霖不耐烦道:「你此物人作何没完没了?」
「霍帅,贫道是很专业的,贫道以降妖除魔为己任,平生所愿便是除尽天下妖孽,眼下放着个活蹦乱跳的耗子精在这里,肯定是不会放弃的。」
「你,你有话好好说,把那黑猫抱远一点!」阿枝说道。
「远一点?你想得美,这黑猫就是来降你的,你这小耗子精,这回清楚怕了吧!」
「怕猫怎么了?这世上怕猫怕狗的多了,难不成怕猫的都是耗子吗?」阿枝躲在霍青霖身后瑟瑟发抖。
「你真的怕猫?」霍青霖问。
「怕!你问这话何意思,你也怀疑我?」
无忧子出声道:「你就是耗子精,天书绝不会出错!」
霍青霖出声道:「你说的什么天书我没有听过,也做不得数,你总说她是耗子精却又拿不出证据,反反复复纠缠不休,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贫道这次就是来证明她是耗子精的,这一次绝对让她现出原形!」
「作何证明?」
「就让她摸摸这只猫,要是她不是耗子精必定敢摸,她若是便不敢摸,此番也必定能现出原形!」
「就只是摸一下?」霍青霖问。
「对!」
「那么这次若还不能证明她是妖精,你便再不许来骚扰她。」
「好!这次必定成功!」跛脚老道吆喝道,「街坊邻里们做个见证,此番贫道若依旧拿不下这只妖孽,便退出江湖,再不出山!」
周遭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听他这么说立刻有起哄的喝彩的:「好!我们都望着呢!」
霍青霖看看阿枝:「摸一下,向他证明。」
「不,我不摸!」
「就一下。」
「我不!」阿枝把手藏在袖子里,说什么也不肯摸。
「不敢,你就是耗子精!」
阿枝咬着牙,耗子精又怎样,惹恼了你姑奶奶,便变个耗子精出来让你们开开眼!
「阿枝。」霍青霖握住她的手,「你一定能够。」
她望着她的双眸,黑白分明,干干净净。原来他是这么相信她的,若让她清楚自己欺骗了他会怎么样呢?会难过、会失望吗?她渐渐地松开手。
「不用怕,我和你一起。」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暖。
她被他牵着,手指渐渐地伸向黑猫油光发亮的皮毛,她的手在颤抖,真想立刻变回原形,钻到地洞里去,可是他抓着她。
阿枝想,此番即便是死也不能退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他说:「阿枝,别看它,看着我。」
他有一双漆黑深沉的双眸,恍若黑水潭一样的深邃又明亮。
「喵。」黑猫用它金黄色的眼睛盯着她,随后伸出粉色的舌头舔舔她的手指,转过头去。
结束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阿枝松了一口气,几乎要瘫倒在地面,还好有霍青霖在一旁搀扶着。
「满意了?」霍青霖追问道,黑水潭般的眼睛好像结了冰。
「这,这怎么可能呢?」
霍青霖逼视着跛脚道士,「你是不是觉着我霍青霖好欺负,还是觉得我霍府人好欺负?」
「不,不,绝对没有。」无忧子头上渗出冷汗。
「那就好。那么从今日起,你若再敢来找我们的麻烦,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是,是。」无忧子磕头如捣蒜。
「滚。」赶走了无忧子,霍青霖回头对阿枝说:「走吧。」
阿枝还是恍惚的,「哦」一声,再没说别的话。
过了一会儿,霍青霖笑道:「我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你也有怕的。」
阿枝又心虚起来,却翻个白眼说:「谁说的,我天生胆子就小。」
老鼠的确是天生胆小,诚然她业已算其中胆子大的了,却还是逃不过常常被吓破胆的命运。
「那你都怕何?」
「猫,蛇......仿佛也就这些,还有死。」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霍青霖笑言:「这么多,那是挺胆小。」
「你呢,你没有怕的吗?」阿枝不服气,她想,胡燕归怕鬼,二愣子怕水,朱老三怕高,老郭怕老婆,没有理由他霍青霖是什么都不怕的。
霍青霖笑了,阿枝仿佛被晃了一下,剑眉星目,生气的时候很凶,可是笑起来又很好看,就像三春里的太阳,这世上作何会有这样的人?
她发现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忽然红了脸,甩开他的手嘟囔一句:「流氓。」
「这叫流氓吗?多少女人求之不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不害臊。你刚才笑何?还有你怕什么,你还没说呢。你都清楚我的了,我也得清楚你的,不然不公平。」
「嗯。」
「嗯是何意思?你不阴不阳的笑算作何回事?你说话呀!」
夕阳西下,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拖得很长,街道上的人渐渐少了,转过巷口,只剩下灰灰白白的墙和一高一低两个身影,有说有笑,徐徐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