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钟许,客人们都齐聚荣华大酒店的宴会厅。
霍青霖特地换了一身礼服,花纹精致的双排扣,鹿皮腰带,高筒军靴,显得更加英姿飒爽。
吱大仙托着下巴望着,觉得十分赏心悦目。
「愣着干何,还不快点起来收拾一下。」
吱大仙照照镜子:「收拾何?这样不行吗?」
「带你去舞会,你这一身怪里怪气的。」
「这是新做的衣服,还是你选的,现在你又嫌弃它怪,喜新厌旧,始乱终弃。」吱大仙转过头去不看他。
霍青霖掐着她的肩膀把她拎起来:「快,你不是会障眼法吗,障一下,换身衣服。」
「障什么障,你以为障眼法这么容易,我又不知道要变个何模样。」
霍青霖顺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外国杂志,指着封面人的人说:「就这样的。」
「这不行。」阿枝果断拒绝。
「有何不行,多好看,你快点。」
「不行不行!」吱大仙抱着自己的胸口,「袒胸露背成何体统,她那里毛都没有一根,就这么露出来,不害臊吗?」
「参加舞会都是此物样子。」窗外传来隐隐的说嬉笑声,都是去宴会厅的,霍青霖拉开窗帘对她说,「你来看,是不是都这么穿?」
阿枝满脸委屈:「你们人类也太不害臊了,你们又没有毛就这么把皮肤露在外面,不冷吗?」
霍青霖耐着性子出声道:「你尽管活得久,做人却没有何经验,你想做人就要像人类一样生活。」
「我没打算做人我是要飞升做神仙!」
「先做人才能做神仙,不然你们作何会总是要到凡间历练呢?」
阿枝眨巴眨巴眼:「你这么说仿佛也有点道理,可是能不能不这样?」阿枝苦恼地翻着杂志,忽然双眸一亮指着一张图上的女人说,「你看,她也没有袒胸露背的,这样不也是人吗?」
霍青霖看了一眼,那分明是个家庭教师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一脸庄严,毫无风情可言,但他不想再耽误时间,只好点点头:「也可以吧。」
吱大仙如蒙大赦,摇身一变,成了画册上女人的模样。
霍青霖点点头,忽然说道:「早清楚你会这个就不必费那么多功夫去定制衣服了,又省钱又省事。」
「霍青霖!你此物人类也太抠门了,你这么利用我,送我身衣服作何了?」
「我又没说何,你快点,别人都走了。」
「哼。」吱大仙鼓着腮帮子不理他,「你要干嘛?」
霍青霖微笑着走到阿枝面前牵起她的手搭在自己手臂上,微微侧身弯腰,绅士地说道:「格格请。」
吱大仙挑起眉梢瞥了他一眼:「这还差不多。」学着刚才楼下那些女人的模样,面带微笑挽起他的手臂,昂首挺胸出门去了。
宴会厅在八角会议楼的一楼,楼是南欧的风格,装潢是法式的,精致的米白色雕花廊柱,奢华的旋转垂挂水晶灯,深红色卷草纹垂地窗帘,中心是一人圆形黑色大理石舞池,地板光可鉴人,舞台上一名艳丽的女子,扭着身子唱着阿枝听不懂的歌。
穿着华丽的淑女闺秀们和名门绅士们在水晶灯的照耀下优雅的穿梭,熟稔与相识的不相识的点头、微笑,这是阿枝从没见过的,一种不同于颐和园和紫禁城亲贵们的雍容。
她不觉抓紧霍青霖的衣袖,这辉煌明亮的灯光照得她头晕目眩,尤其是那黑色的大理石地板,这么严丝合缝的地砖,即便想要逃走也无处打洞。
霍青霖倒是很自在,心不在焉地与来往的人笑着打招呼,忽然眼光一闪,他注意到了穿着一身中山装的韩馥勋。
「你去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霍青霖从侍酒员的盘中取下一杯樱桃白兰地交给阿枝,自己抽身穿过人群向韩馥勋走去。
阿枝端着那杯色彩艳丽的酒立在原地,电光火石间她觉着自己宛如一只无家可归的野耗子,内心无比凄凉。
「遇人不淑,遇人不淑啊。」吱大仙默叹。
她小心翼翼地端着酒杯在人群中穿梭,既怕打翻了酒水,又怕撞到了人。再看看霍青霖,早就不清楚跑到哪里去了,她只好继续侧着身子在人群中移动。
她走得太专心没有留意有两位淑女正朝着她的方向走过来。
一位是她之前就认识的何小玲,另一位则是新晋的上海小姐艾莎。
「我听说何小姐是泰安人。」艾莎既是上海小姐又是名门谢公之后,去美国读过医学赶了回来,不论是在老派的名门望族,还是在新派的留洋俊才之中,她都如鱼得水。
「是,这么小的地方,艾莎小姐也晓得?」
「地方不在大小,难得的是人杰地灵,你看上海又有多大的地方。」
「那怎么能一样。」
「我听说直系冯大帅手下有位霍少帅,刚好驻兵在彼处。」
「艾莎小姐远在上海也听说过他?」
「看样子何小姐是熟识的。」
「熟识算不上,地方小,难免有几面的缘分罢了,我听说他是来了的,艾莎小姐若想结识何须改日。」
艾莎愣了愣:「来了吗,名单上似乎没有见到他的名字。」
何小玲便笑着岔开话题,仿佛打趣地问道:「上海那么多青年才俊,作何艾莎小姐偏偏留意了他?」
「才俊虽然多,有缘的却没有好几个,我格外留意他也不过是只因早年有些缘分。之前我在美国读书的时候曾跟随我的老师去过苏联,当时他是接待员,没想到时过境迁,我回到中国,他也回到中国,还成了冯宪大帅麾下的一员战将。」
「那可真是无巧不成书。」
艾莎端起酒杯与何小玲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笑言:「我也这样觉着。」
忽然艾莎被人撞了一下,身子一倾,酒杯里的酒撒在何小玲的身上。
她不禁发出一声惊呼:「抱歉。」这时转头看向阿枝。
阿枝也发觉自己撞到了人忙说「抱歉」,可是一抬头,对面站着的竟然是何小玲,顿时就变了脸色:「作何是你?」立刻翻个白眼就要走。
艾莎拉住她质问:「你此物人作何这么不懂礼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