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日的阿枝并不清楚,自己那时的通情达理有朝一日会成为岳华清拿捏自己的把柄,不过这都是后话。
吱大仙从前常被人追着打,那时她是老鼠,如今她成了人,便以为那样的日子该一去不复返了。吱大仙终究还小,尚且不清楚人心能险恶到何种地步。
直到她遇到富察婉雅,吱大仙认真这是她有生以来遇到的最阴险歹毒的女人!
新婚次日一早,新妇要向公婆敬茶。阿枝自认既然与富察平起平坐,便也该为公婆奉茶,便自己拎着茶壶出门了。
服侍的人注意到她端着茶壶,因不知她是什么打算也不敢多问,唯独念桃直愣愣望着她。
「你看何?」吱大仙追问道。
「姨娘去做什么?」
「奉茶呀,不是说要奉茶吗?」
「噗嗤」随行的奴仆们都笑了。
「怎么了?」
「姨娘,您是真傻还是装傻?」念桃说道。
气氛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念桃和阿枝其他女仆都低着头一副噤若寒蝉的模样。
「你才傻,你作何这样说我?」
念桃忽然说:「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气氛依旧不好意思,且大家的神情十分古怪,宛如忽然看到一人傻瓜,然后又看看阿枝,仿佛又注意到了另一人傻瓜,但是一时间无法分别谁更傻。
蓦然院外一人声线传过来。
「妹妹还没走,再不走可是要迟了。」
吱大仙见那说话的人,衣着华贵、雍容优雅,气度很是不凡,可是她并不认识。
便她迎上去追问道:「你是谁,作何会叫我妹妹?」
「妹妹说笑了,我叫富察婉雅。」那女子说。
「你就是富察婉雅?」不清楚为何,吱大仙打第一眼起就不太喜欢她。可是不喜欢是一回事,没礼貌是另一回事,吱大仙想,既然人家和颜悦色的和自己说话,自己也该和气些许,想了想出声道,「你好。」
吱大仙想,她方才自称「我」可见对自己并不见外,那么自己也无须见外,便也同她你我相称。
富察婉雅怔了怔说道:「妹妹不认识我,我可是早就听过阿枝妹妹的大名,简直如雷贯耳。」
「真的吗,我作何没听过你呢?」
「或许是华清没有跟你提过,这也不怪他,毕竟妹妹认识他晚。」富察婉雅看看阿枝手里的茶壶又问,「妹妹这是干什么去?」
「去奉茶。」
「奉茶?」说完便掩着嘴笑了,又出声道,「妹妹可真孝敬,对了,我们边走边说吧。」说罢便挽起阿枝的手一同走。
「姨娘……」念桃还想说话。
「住口!主子说话有你说话的份?」富察婉雅横眉怒目道。
念桃便不敢说了。
「妹妹别见怪,实在是妹妹手下的奴婢太不识规矩,咱们大户人家自有大户人家的规矩,你才来难免不太懂,这些奴才又惯会看脸色行事,你总对他们和善,他们不知恩反而会欺侮你,以后你慢慢就清楚了。」
「哦。」吱大仙看了念桃一眼。
富察婉雅是有备而来的,她原本就打定主意要在阿枝面前立立规矩,便说道:
「对了,等会儿我们要向父母亲大人奉茶,这奉茶也是有规矩的。」
「什么规矩?」
「按说么,奉茶的只有正妻,侧室是不能奉茶的。」富察婉雅说着有意无意转头看向阿枝。
「可是,我此物侧室是与你平起平坐的。」吱大仙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发觉富察婉雅的眼神。
「咳咳咳!」念桃跟在后面使劲咳嗽。
「你这奴婢怎么回事?」
念桃忙说:「没何,方才一只虫飞到嘴里去了。」
「真恶心。」富察婉雅横她一眼,又对阿枝说道,「竟然有这回事?」
「是啊。」吱大仙点点头。
富察婉雅看着阿枝那无辜的样子难免生气,又觉着她这样不动声色,可见是个厉害角色,反而不敢轻举妄动,出声道:「幸好妹妹告诉我,既然这样,那我们是要一起奉茶才行。」
「对。」吱大仙坦然地点点头。
对于吱大仙的坦诚,富察婉雅只是默默地翻个白眼。
「可是总不能让父母大人一大早喝那么多水吧?」富察婉雅觉着自己作为名门闺秀,即便对方再不识抬举,气度还是要有的。
「为什么不能呢?」
「太多了吧。」
「嗯,也对。那要不然先来后到,我先奉,你再奉。」
富察婉雅努力地保持微笑:「不是,妹妹你可能有点误会,先来后到也是我在先你在后,我与华清自小便相识,可称得上是青梅竹马,不然怎么会陛下会给我们两家赐婚呢?」
「哦……原来是这样。那你说作何办呢?难不成你先奉我再奉?」
富察婉雅咬着牙根暗骂,从未见过这样不识抬举的人,什么平起平坐,不过是岳家老两口糊弄他们儿子的话,若真的是平起平坐,陛下赐婚时便会说明,既然没有说明便势必要分个高低。真不知道这个阿枝的脑子是怎么长的,给她个棒槌她还当真了。
「富察姐姐,我叫你富察姐姐可以吧?」
「理应的。」
「我刚才想了一下,要不然就你先吧,毕竟你看着比我年纪大。」阿枝说这话的时候没有想太多,她只是觉得此物富察婉雅的确看着比自己年长些,可自己实在是大她太多岁了,故而只能是望着年纪大些,并不是真的年纪大,吱大仙觉着自己这个说法很严谨。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富察婉雅仿佛忽然定住了,站在彼处一动不动。
「富察姐姐,你怎么了?」
富察婉雅铁青着脸瞪她。
「你身子不舒服吗?」
富察婉雅恨得咬牙切齿,暗自思忖这女子果真牙尖嘴利,不是个省油的灯,好啊,既然你在这个地方装傻充愣,便由得你去,提着茶壶来奉茶,我倒要看看,你能玩出何花样?
吱大仙见她不说话,又说:「富察姐姐若身体不适就回去歇着吧,奉茶的事有我就够了。」
简直岂有此理!
富察婉雅冷哼一声道:「那作何行呢?新妇奉茶乃是人伦孝道,婉雅自己的孝心还是不劳烦妹妹的好。」
「姐姐太客气了,」吱大仙甜甜地笑了,她忽然有些愧疚自己方才的想法,原来富察婉雅为人这样谦和,自己竟然还觉着她不好,实在不应该,又出声道,「姐姐放心,将来你我就是好姐妹了,你若有用得着妹妹的地方只说就好,千万别见外!」
「那可多谢妹妹了。」富察婉雅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吱大仙挠挠耳朵:「这位富察姐姐脸皮还挺薄,嘻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