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甄侯府

沉寂的院内忽然响起秦逍的声音，立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待注意到说话的是秦逍，不少捕快脸上显出诧异之色。

韩都尉扫视众人一眼，却无人敢与韩都尉目光接触。

他也不多言，径自向院外走去，经过秦逍身旁，看也没有看一眼，但秦逍却明白，韩都尉既然没有反对，那就是应允自己随同前往，立时跟了上去，众捕快面面相觑，但很快纷纷跟在后面，簇拥着到了都尉府正门外。

韩都尉翻身上马，这才扭头看了秦逍一眼，淡淡道：「跟上！」一抖马缰绳，骏马飞驰而出。

秦逍立刻撒腿跟在后面，但终究跑只不过马匹，追出一条街，才瞧见韩都尉骑马正在前面等候，加快步子跑过去。

「体力倒是不差。」韩都尉骑在旋即，居高临下扫了秦逍一眼，淡淡道：「不过这脑子却是糊涂的很，你可知道衙门里那么多人，为何不敢跟我前往甄侯府？」

秦逍道：「因为甄侯府势力太大，他们惧怕得罪了甄侯府，以后在龟城活不下去。」

韩都尉冷哼一声，道：「你不怕？」

「怕！」秦逍点点头：「我也怕。」

「既然惧怕，为何还敢跟我来？」韩都尉目光直盯着秦逍的眼睛。

秦逍也望着韩都尉的双眸，很认真道：「大人，我的世界就在龟城，这个世界里，你和孟捕头对我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人。士为知己者死，如果你们遇到了麻烦，我能够为你们拼命。」

韩都尉凝视着秦逍，终是道：「孩子话。」从怀中取出一件东西递给秦逍，昏暗之中，秦逍一时也没有看清楚是何，韩都尉业已道：「这件东西你收好，不要被人注意到。」

秦逍有些奇怪，却还是双手接过，这才发现，这物事竟然是一枚玉佩。

玉佩造型别致，正面雕刻着虎头，獠牙如刀，虎虎生风，他翻过去，背面却是刻着一人「生」字。

「今晚去甄侯府，无论发生何事情，你都不要说话，更不要轻举妄动。」韩都尉盯着秦逍双眸，异常严肃道：「要是今晚我在侯府有什么意外，你便拿着这枚玉佩，去界北府找一个叫苏长雨的人，将这枚玉佩交给他。」

「苏长雨？」

「不用担心，只要到了界北府打听此人，很容易找到。」韩都尉正色道：「见到他之后，将这枚玉佩交给他，告诉他，大局为重，不要意气用事，更不要为我报仇。」顿了顿，才接着道：「你顺便和他说一声，老韩让他给你谋个差事。」

秦逍有些发懵，不知那苏长雨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他却恍然大悟，韩都尉今晚前去甄侯府，已经是做了最坏的打算。

「大人，今晚绝不会有事的。」秦逍忙道：「而且我没有见过那位苏.....苏长雨，拿着玉佩找他，他会不会怀疑我是骗子？」

韩都尉摇头道：「不会，见到玉佩，他便清楚你是我的人。」再不多言，探手将秦逍拉上了马背，一抖马缰绳，直往甄侯府去。

秦逍将玉佩收进怀中，暗自思忖甄侯府尽管霸道，但韩都尉毕竟是都尉府的官员，那是朝廷的人，甄侯府也未必敢对韩都尉下手。

只不过那苏长雨又是何方神圣，秦逍心下好生奇怪。

甄侯府座落于龟城的正中心，从长岭山脉分支出来的那条支流穿过龟城，也恰恰穿过了甄侯府，所以这条河流的一部分就成了宅中河，当初甄家选址修建府邸的时候，也恰是因为如此。

甄侯府在龟城的存在，就宛若皇城在京都的存在，实际上侯府里的那位老侯爷，也的确是甄郡的土皇帝。

甄侯府四周都有一片空阔的街道，这只属于甄侯府所有，城里的人们是绝不敢在甄侯府四周的街道上经过，天色早业已暗下来，侯府门前的宽道上一片冷清，见不到一人人影。

韩都尉骑马直接到了甄侯府前，秦逍业已看到侯府正门前的两根大石柱上悬挂着灯笼，照着那灰褐色的厚重大门，门前两头张牙舞爪的石狮子边上，各有两名身着青色劲衫的刀手。

韩都尉勒马侯府门前，四名刀手立时按住刀柄，一人业已沉声道：「好大胆子，竟敢擅闯侯府！」

在侯府的侍卫眼中，只要进入侯府的门前大道，就等同于向侯府挑衅。

韩都尉和秦逍下了马来，上前两步，像是不由得想到什么，将马鞭子丢给秦逍接住，这才上前拱手道：「都尉府韩雨农，求见老侯爷，还请代为通传！」

并没有等太久，便见到那扇小门再次打开，一名身着黑色劲衣的男子从门内出了，秦逍见到此人，眉头微紧，目光落在那人的右手上，黑衣人的右手戴着黑色的手套，在灯火之下，泛着幽幽乌光，显示那手套绝非普通之物。

青衫刀客互相瞅了瞅，一人过去轻拍门，「嘎吱」一声，却是打开一扇小门，里面探个脑袋出来，那青衫刀客附耳两句，脑袋便即缩回去，小门也关上，那青衫刀客这才回身道：「等着吧！」语气甚冷。

侯门深似海，秦逍认识不了几个甄侯府的人，但跟前这人他却认识，被龟城百姓私下里称为勾魂鬼，绰号又叫鬼手三。

「跟我来。」鬼手三冷冰冰道，也不废话，转身回到府内。

两人进了府内，随在鬼手三身后方，穿庭过院，所见之处，雕梁画栋，古色古香，这偌大的宅邸就像是一座迷宫，院中有院，厅后有厅，看惯了城中大都是夯土筑建的房舍，进入堡内的秦逍大开眼界，只觉着这高墙内外全然是两个世界。

韩雨农低声向秦逍嘱咐道：「莫要说话。」上了石阶，秦逍紧随在身后，一起跟着那鬼手三进了府。

穿过一道拱门，顺着一条青石小径到了一处院子外，院门敞开，秦逍瞧见那院门头挂着一块匾额，书着「灵鹤轩」三字，院门左右，各有一名刀手守卫，跟着鬼手三进到院内，就听到一个声音惊呼道：「大.....大人！」

韩雨农和秦逍都是循声望去，所见的是到宽敞的院内，此刻竟有七八名青衣刀手，其中数人拔刀在手，中间一名大汉被五花大绑，秦逍一眼便认出正是马快捕头孟子墨。

刀手们瞧见韩雨农出现，倒似乎是惧怕韩雨农上前抢人，立时有两人上前扣住孟子墨被反绑的胳臂，欲要将他按倒跪下，孟子墨低吼一声，挣脱开来，回身怒目而视，却是将那两人吓退了一步。

见到孟子墨被五花大绑，秦逍有些吃惊，韩雨农也是眉头一紧，却还是异常镇定，并不说话，径自往前，进到了屋内。

屋里面很宽敞，也很雅致，秦逍进屋的电光火石间，就有一股异香味道扑面而来，这种香味他此前从未有闻过，对于在嗅觉上有着异乎寻常灵敏的他，这股香味也随即铭记在他的嗅觉仓库之中。

秦逍微闭双眸，挺着鼻子微嗅了一下，但很快就跟着韩雨农上前几步。

厅中的一张案几上，摆着满满一案几水果，秦逍先不看其他，只瞧那水果，便知道就这些水果业已是价值不菲，至少在龟城的铺子里，一样也是买不着。

案边的椅子上，蹲着一名身着紫衣的年少人，二十四五岁年纪，仰着头，手臂抬起，两指捻着一颗葡萄放入自己口中，随即撇过脸，将葡萄皮吐在边上的盘子里。

「少公子！」韩雨农上前一步，拱了拱手。

年少人抬起头，冷冷道：「你跑来做什么？」

秦逍认得此人正是长信侯的次子甄煜江，比起长信侯深居简出，这位少公子在龟城却是无人不知。

甄煜江性情张扬，在甄家人的眼里，龟城就是他们的国土，而在龟城生活的人们就是甄家的子民，所以甄煜江隔三差五都会骑着高头大马，在一群护卫的保护下，穿过长街，享受着两边人们投过来的敬畏目光。

见过长信侯的寥寥无几，可是龟城不认识甄煜江的却并不算多。

距离甄煜江两步之遥，是一位身着蓝色长衫的中年人，身形瘦长，颌下一缕青须，单手背负身后方，一双双眸却是打量着韩雨农，唇边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韩雨农道：「听说孟捕头因为昨夜踢死了侯府的一条狗，是以今天中午登门谢罪，但到现在还不见他回去，韩某是他的上司，过来问问是何情况。」

「你不用多说了。」甄煜江冷笑言：「你就算上门，那也保不住他，今日老子要弄死他。」

韩雨农皱起眉头，道：「虽说孟捕头鲁莽，但踢死一条狗，罪不致死吧？」

「谁和你说是只因一条狗？」甄煜江从椅子上跳下来，盯着韩雨农眼睛道：「他偷了御赐宝物，胆大包天，那是非死不可。」

「御赐宝物？」韩雨农微微变色。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蓝衫中年人此时才背着手往韩雨农这边走过来，皮笑肉不笑道：「孟子墨登门谢罪，少公子还以为他是真心谢罪，请他来这灵鹤轩等候。少公子当时有事在身，没有随即见他，让他独自在这边喝茶，后来抽时间过来宽慰几句，本想让他回去，但却忽然发现，放在灵鹤轩的御赐佛像不翼而飞。」

「御赐佛像？」韩雨农皱眉道：「郎先生，你是说孟子墨偷了御赐佛像？」

蓝衫中年人郎先生点头道：「不错。御赐佛像是圣人所赐，就放在这灵鹤轩内，孟子墨进来的时候，佛像还在，可是他要走了的时候，佛像却不翼而飞。」抬手指着角落的一只楠木古董架：「你自己去看看，佛像本来是摆在那贝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