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Case4.声东击西的重逢（2）

大胆吗？莽撞吗？

尽管听上去很像一人一拍脑袋做出的决定, 但这的确是唐沢裕深思熟虑的结果。

酒吧的人员鱼龙混杂不假，可在此物敏感的关头，扮成任何一人陌生人贸然闯入, 都无疑是危险且可疑的。

唐沢裕此行的真正目的, 是套出自己手里这个空白信箱的真实身份。

贸然到琴酒面前无异于自寻死路，他本人的武力、观察和推理能力, 都是最顶尖的那一拨, 即使队友掺水, 也依然能在交锋中不落下游。

唐沢裕矛头自始至终对准的, 都是伏特加。

身为琴酒的开车小弟，他不会对大哥的疑问有太多戒心, 这时与核心关联紧密。在明面上已知的组织成员里, 他才是最好的情报源。

*

后厨的动静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伏特加没有多问。他关心的还是耳机里传来的异常：「大哥, 基尔那边出何情况了？」

唐沢裕一默, 此物问题琴酒未必能给出答案, 可他却一定清楚怎么回事, 毕竟唐沢裕是卡着FBI准备动手的点, 在后厨启动提前布置的机关的。

黑色的皮鞋经过门缝，柯南无声地屏住呼吸。

你真的要去吗？他转头用眼神询问身后方的唐沢裕，后者专注地听着走廊上的动静, 竖起食指, 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见状, 柯南的神色也从犹疑变得坚定起来。等脚步走远后，他轻声道：「我去后面监视, 要是他赶了回来了, 就立刻徽章通知你。」

「好。」唐沢裕安慰地笑了笑, 「我在后厨准备了些许小礼物，够拖住他一会了。」

他反手理了理散乱的银发，在柯南忧心的眼神里，弯腰推门，走了出去。

*

此刻唐沢裕并没有回答伏特加的疑问，他反追问道：「基尔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这个问题的表意并不是特别清晰，听到的人自会据理解代入到各种情况，既能被解读为对身份的安排，又不涉及到具体行动，万一遇到质疑了，也能假借其他托词解释。

伏特加果真没有起疑，还以为是刚刚的杂声才让大哥想重新确认一番，愣头愣脑道：「她不是说先回安全屋了吗，难不成被跟踪到那里去了？早知道就不该让她自己处理后续，女人果然麻烦。」

「哦？」性感的女声遥遥响起，「需要易容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说？」

唐沢裕心头一凛：贝尔摩德！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

被黑暗吞没的卡座里，徐徐浮现出灰白色卷发女人的身影。她款款行至吧台，与唐沢裕相隔不到半米。

这么近的距离已经提升唐沢裕的安全范围了，顾虑到琴酒的人设，才勉强没有退开。

贝尔摩德的指间夹着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若隐若现的红星里，烟雾袅袅绕圈升起。

不同于男士烟...

的辛辣，她的烟草里更多的是清新的薄荷香，唐沢裕鼻尖动了动，忍住了一个喷嚏。

「苦艾酒。」

心念电转间唐沢裕打定主意了应对方式，先发制人地道：「你怎么在这。」

「自然是来看戏咯。」贝尔摩德调笑着吐出一人烟圈，「难道你真的觉着，追踪基尔的人今晚会来？窃听器被你用布裹了这么多层，是个人都知道知难而退，不可能主动往陷阱里跳的。」

真不好意思，我就不是个正常人。

「那得看陷阱里的诱饵诱不诱人了。」唐沢裕表情不变。

贝尔摩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没有纠结于此物话题。

她上半身半倚台面，懒洋洋抱怨道：「今晚的FBI也未免过于活跃，作何，终究意识到自己太废物，打算冲业绩了吗？」

唐沢裕侧身示意她继续，贝尔摩德顺势道：「我早就提醒过基尔，最近一段时间，她后面一直有跟着的人。」

唐沢裕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贝尔摩德在说谎。

从现在的时点往前，足足一个月的时间里，跟踪水无怜奈的人都只有朱蒂。基尔的住所附近之所以会有警察监视，是由于另一桩与她毫不相干的谋杀案，水无怜奈的室内隔壁，是嫌疑人最好的监视地点。

但最高明的谎言里往往掺着真话，如果不是唐沢裕明白真相的话，很可能就会被贝尔摩德的信息带偏了。

唐沢裕刹那间意识到：这就是贝尔摩德的诉求！

她要误导琴酒的思路，让他认为白天的整起事件，从头到尾都是FBI的谋划；是FBI尾随跟踪基尔，并趁其不备窃听，才让她身份暴露，行动受阻。

可事实上，基尔黏上的窃听器只是巧合，在此之前，她也没有受到严密的监视。

——其中的偏差是柯南。

工藤新一和毛利兰曾在伦敦阴差阳错救下伪装成杀人魔的贝尔摩德，二人也一贯被她视为生命中的光亮。这次的FBI是柯南联络的，贝尔摩德要把整件事的起因推给FBI，把柯南从中干干净净地摘出去。

恐怕是他载着柯南来杯户公园的路上被贝尔摩德看见，才会让她反常地出现在此。

唐沢裕浅啜了一口酒，分层的橙汁与石榴糖浆在齿间碰撞，融合成朝霞般清爽的口感。

短暂的慌乱后，他迅速平复下来。

危险总是伴随着更大的机遇，虽然没办法从伏特加口中套话，但贝尔摩德的地位更高，没准能从她口中套到更多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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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唐沢裕思路逐渐成形，于是冷声一嗤。

「姑且像你所说的这样。」唐沢裕不耐烦地敲了敲吧台，「那今日敲窗的人，你打算作何解释？」

「呀，」贝尔摩德风情万种地一挑眉：「原来那不是巧合吗？」

「我可不信巧合。」唐沢裕模仿琴酒的语气低沉道。

他在逼贝尔摩德出口。

要是她要保柯南，那么带柯南来杯户公园 #30...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340;唐沢裕，也势必会被她列入保护范围，这样一来，她就定要抛出另一人更有说服力的证据，让面前的琴酒相信FBI早有预谋。

贝尔摩德沉默半晌，忽然屈起指节，在吧台上微微叩了叩。

唐沢裕敲桌，是用来暗示心情的不耐，她的动作却意有所指，暗示了更深一人层次的信息——

敲击在英语中对应「knock」，与代指卧底的「NOC」同音。

唐沢裕冷笑一声：「你在说基尔是卧底。」

水无怜奈与贝尔摩德并没有直接的利益关系，贝尔摩德不会有意揭穿她的卧底身份，却会在有诉求时，毫不迟疑地抛出她这张牌。

而假设基尔的卧底身份成立，这次的失败就变成了卧底与FBI里应外合，成功阻止了组织的暗杀计划。

来龙去脉俱全，推论的逻辑无可挑剔。

唐沢裕都有点佩服贝尔摩德的急中生智了，在组织混了多年的人，智商和手腕果真不一般。只可惜现在自己是多疑的琴酒，他惜字如金吐出这句话，并没有直接质疑，可从语气到措辞，无一不表露着同一人意思：证据。

「还是两年前的事，」贝尔摩德悠然提供论据，「那FBI的叛徒率队逮捕你。你难道不觉着，两次埋伏的思路都一模一样吗？」

唐沢裕不动声色道：「失败的原因可不相同。」

「那是自然。」贝尔摩德一挑眉，「还得多谢蒲尔科，如果不是他，今日的你我就不会在这里说话了。」

——Pulque。

唐沢裕知道，自己业已摸索出提问的方向了。

他垂眸抿了口橙色的酒液，表面不置可否，像是默认了这个解释。

紧接着，又状似无意地漠然问：「之后他注意过基尔？」

「不清楚。」贝尔摩德说，「那以后基尔不就被他要过去了，我哪知道pulque心里在想何。」

见琴酒接受了这个理由，她语调都轻松起来。唐沢裕便微一挑眉：连你这个神秘主义者都不清楚？

贝尔摩德一哂：「他可是直属于boss的，我作何敢置喙那位的决定？」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算你识相。」唐沢裕抿了一口酒，将酒杯放回吧台。

贝尔摩德脚尖朝外，动作里已经流露出想走的意向。唐沢裕单手插兜，微微偏过头去，墨绿的眸光冰冷，刹那间锁定了女人的身影。

他已经达成目的，便不紧不慢地，撕下了最后的一层窗户纸。

「既然这样。」琴酒的声线冷漠低沉，「——你又作何会认为，她是卧底？」

小小的吧台前一片寂静，头顶自上而下打落的光源，将两人的身影圈在了一处狭窄的圆锥形空间内。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暖黄的灯光下，所有的神情无所遁形，唐沢裕清晰地捕捉到，贝尔摩德面上划过的一丝僵硬。

黑大衣的衣袋被金属顶出了一块形状，剪裁良好的布料下，漆黑的枪口静静对准了她。

唐沢裕无声微笑起来。

贝尔摩德聊爆...

了。

*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柯南闪身躲进通道堆积的啤酒箱后，因心跳失速而呼吸急促，他死死咬住手腕，才强迫自己没有发出声线。

就在他身后方不到两米的位置，琴酒去而复还，黑大衣衣角凛然破开空气！

柯南瞳孔骤缩：他作何回来的这么快？

事不宜迟，柯南飞快地敲击徽章警告唐沢裕，再探出头张望时，银色长发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视野尽头。

酒吧的木质地板年久潮湿，腐朽的吱呀声就是最好的示警。琴酒经过时柯南就已记住了这个声音，却没不由得想到男人回来的脚步如此悄无声息，不仅没让柯南来得及提前示警，连他自己都在两秒前堪堪藏好。

柯南身后方业已被冷汗浸透，他简直心急如焚，望着离去的背影一咬牙，轻手轻脚地贴墙根追了过去。

——只差一个转角，吧台的所有景象就能一览无余！

*

早在阅读漫画时唐沢裕就觉着，毫无预兆对准的枪口既惊悚，又有种该死的反派魅力，尤其是度过了最初的惊吓后，这种果决干净、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做法更令人心跳加速。

如今身份易位，他终究找到了尝试的机会。

唐沢裕衣兜里举着枪的手，指腹无声地摩挲扳机。

吧台的顶灯昏黄暧昧，黯淡的光线擦过眉骨，在贝尔摩德的脸上投落下一片扇形的阴影。女人的表情变幻莫测，尽管她掩饰得很好，眼神里依旧闪过了一丝慌乱。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贝尔摩德的防线行将溃败，只需再轻轻补上一句——

就在这时，一直悄无声息的徽章，在口袋里无声一震。

唐沢裕的背影顿时僵住，吧台的背面阴影沉沉，黑暗里，银发的男人正徐徐走来。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