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枚棋子

宗秀憋着一股劲，入了庆水之中。

当他在水下找到那座宫殿之时，业已快没了半条命。

穿过结界，落在长满青苔的石砖上，大口地呼吸着。

他几乎是靠着一口劲来到了这里，可此时，望着身后黑暗的波涌，宗秀还是一阵后怕。

这是一座废弃的宫殿，已经荒废很久。没有人打理，一切都显得有些古旧。

宗秀这一路上都走得很是顺利，穿堂入室，直到走到后殿，发现了一点不同。

这里不像是前殿，尽管装饰简朴，可却有人迹。

屋子里还摆放着一些胭脂水粉，却没有镜子，让宗秀有些奇怪。

继续往前走，后殿中有着很大一片空地，种着迥异于凡间的花草。

便在那花草簇拥之中，宗秀见到了一个女子。

对方回过了身子，当宗秀注意到对方的面容时，却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身上的鳞片都已经快要剥落，活像是一人怪物。

「你是谁？」

这人发现了外人的到来，并没有流露出多大的敌意。

「晚辈宗秀，前来是为了救江小眉，恳请前辈给与禺珥。」

宗秀实话实话，直截了当。他无法预料对方会有何反应，反正按照陈小楼的说法，对方要是对他有敌意，那么他是逃不了的。

宗秀到这个地方时，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你能够到这个地方，还需要问我要么？自己取就好了。」

「前辈，我？」

宗秀并不恍然大悟，跟前的女人话中是何意思？

老妇看宗秀如此样子，似乎有些奇怪。

「你像是认识小眉，她现在在哪？」

「陈国的皇宫！」

「陈小楼那老东西，还是如此不要脸。」

说起陈国的皇帝时，这老妇面色很是不愉。

「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我的丈夫。」

「江小眉的父亲？」

「对，他本是一个老实巴交的渔民，长得也不好看，只不过却有着一股质朴的心思。十几年前，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他，后来便有了小眉。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死了，凶手还没有找到。」

老妇微微叹了一口气，一刹那间眼神有些绝望。

「看来他终究还是将我留下的那颗珠子卖掉了。身为一人凡人，他并不恍然大悟，有时越希望平淡过日子，有时就越无法如此。我还在家中的时候，他就老是说些要为女儿多攒些嫁妆的傻话。」

说话间，妇人流下了一滴泪水。

「前辈，你的修为如此强大，为何要躲在这水宫中。有你庇护，那江小眉和江大叔又怎会如此？」

「强大？」老妇嗤笑，「你还不明白强大的真正意思。在那些大人物的面前，我们能够做一枚棋子，已经是最好的下场。」

「十几年前，我本以为能够获得一段平淡的时光，像个凡人一样，相夫教子。可是三年前…….」

说到这个地方，老妇顿了一顿。

「我变成了如此模样，便是因为我族受到了诅咒，龙族的诅咒，是以我躲了起来，不想要吓着小眉和她父亲。」

「可是前辈，你的修为如此高深，还无法抵抗这诅咒么？」

「这个诅咒在于，修为越高，受到的反噬越大。三年前，我至境谷神时，才发现了异常，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老妇面上，满是绝望。

「这是镌刻在我族血脉之中的诅咒。世人皆以为我族当时叛离龙族，是为了那所谓重宝。可真正的原因，是在龙凤大战之后，龙族内部的龟卜之中，预示出了一人惊人的预言。」

久远之前的秘密展露在这水宫殿宇之中，老妇抬起了头，佝偻的身子颤抖，对于此物迫害了她们鲛人一族数千年的预言，充满了痛恨。

「预言之中，我族会诞生一位强者，一位毁灭龙族的强者。因为此物预言，数千年来，我族受尽苦楚，尝尽血泪，最后只剩下了我和我的妹妹。有时候我会在想，若是我们都死了，会不会就此结束这虚无的宿命。奈何…..」

「前辈，现在江小眉被锁在陈国皇宫之中，我们一起去救她吧！」

老妇摇头叹息。

「我已经快要死了，离不开这水宫。」

说着，老妇从拿出了一人盒子，递给了宗秀。

「这是陈小楼一贯想要的，将之交给他，自然会放了小眉。」

说完，这老妇看向了宗秀。

「年少人，你肯为了小眉，孤身犯险，是否喜欢她？」

「前辈不要误会，我只是只因欠了江小眉一人人情，才过来的。」

老妇一笑，说着。

「很少见到你这么热心的人了，记住，将禺珥交给陈小楼之后，便带着江小眉立刻离开陈国，一刻也不要停留。」

「前辈？」

老妇的眼中有着一丝宗秀看不懂的急切，她握着宗秀的手，让他无法拒绝。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我明白了！」

宗秀想要走了，老妇叫住了他。

「还有，我留给小眉的嫁妆，让她收好了，等到她遇到真正喜欢的人，再拿出来了。」

「我明白了！」

老妇像是很信任宗秀，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年少人。

只是，宗秀并不明白，在他走后，老妇的脸上流露出一股解脱的感觉。

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坐了下来，卸去了一身所有的东西。

便这样呆呆的，什么也不想，过完最后的时光。

等到宗秀爬上岸来，业已是黑夜。

夜风萧萧，他这一来一回花费了三日时光，可如今抬头，这夜晚却并不宁静。

雍都那边，燃起的火光，便是这个地方也能够看得见，映红了半个天域，便是夜风之中，都能够感受到一股热浪。

雍都出事了。

宗秀的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接着，便再也没有停留，向着雍都的方向而去。

……..

陈国的宫殿之中，古大当家满脸血腥，带着翠屏山的人马进入了雍都，闯入了一重重的关卡。

在彼处，那久远之前记忆中的殿宇，王座之上，今日的陈国皇帝一如当年，正坐在那里，望着他，面上露出了笑意。

「你终究还是来了。」

陈小楼的声线之中，并没有多少意外。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他的身边，还待着一人女子。

江小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