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轩轩闻言秀眉微挑,在这屋里坐了好一会,还是从未有过的用正眼望着那位贺家大少贺亮。
石轩轩浅笑一声,脸颊旁出现了两个沉沉地的梨涡,煞是好看,道:「贺公子不愧是名门之后,这番言论端的是精妙,小女子佩服。可惜,贺公子这话虽然说的好听,做起事来却不那么好看。」
贺亮的面上始终保持着微笑,没有插一句话,安静的等待着石轩轩把话说完。要是不是长安城中腹诽贺亮的人众多,那么从未有过的与贺亮打交道的人,作何会想到面前风度翩翩的公子,就是长安城中最大的恶少之一。
石轩轩面色变的异常严厉,话锋一转,道:「贺公子在长安城的恶名,想必不用我说,你自己也有耳闻吧。我本以为公子在龙虎山上修心养性了几年,作风会大大改观。没不由得想到,你甫一回到长安城,便将我的玉女楼捅了个底透。像你这般无法无天、承父母庇护的纨绔公子,也要强说什么愁苦?」
贺亮被石轩轩一顿贬损,却是面不改色,丝毫没有动怒的迹象。
石轩轩偷偷瞄了一眼贺亮,以为他定然会被气的暴跳如雷。石轩轩没不由得想到他却如此平静,就像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一样。
贺亮摇了摇头,轻笑一声,道:「世人只看到我的坏,却看不到我的好。一直都是,久而久之,我也不需要顾及外人对我的看法了,那样太累。懂我的人自然明白我,不懂我的人,解释也没用。我唯求个自己心安便可。」
石轩轩冷笑一声,绝美容颜上的表情,几乎能杀人,道:「心安?我和你素不相识,一直没有过仇怨。你却无缘无故的派人打伤了我的朋友,闹了我的场子,还把我囚禁在这鬼地方。你是好人还是坏人,跟我没有丝毫的关系。我只清楚,现在你是我的仇人!」
贺亮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坐直了身子。他伸出了两根手指,捏起了棋篓里的一枚黑子,轻轻的拍在了床台面上的棋盘上。
贺亮望着那枚落在棋盘天元位置的黑子,道:「我是想把你请过来的,可是你不肯给面子,我的两个好兄弟才不得不动强。」
石轩轩瞪了一眼贺亮,语气含怒的道:「强词夺理!牛不喝水强按头么?」
贺亮玩味的看了一眼石轩轩,笑言:「难怪你如此年轻,便能执掌长安第一青楼。原来你不光有一张万人迷的脸蛋,还有一张不饶人的嘴。」
石轩轩别过头去,不愿意再去看那张虚伪的嘴脸。她的目光却无意间扫到了屋檐上挂着的一只金色铁笼,里面养着一只七彩文鸟。
石轩轩不由的触景伤怀,心中黯然,道:我和这鸟的境遇是何其的相似,都是受困于人,不得zì yóu。
贺亮也看了眼笼中的鸟,道:「你放心,我不会把你关那么长时间的。我出了气,就放你走。」
石轩轩转过头,望着贺亮,讶异的道:「出气?我以前得罪过你吗?真是yù加之罪,何患无辞。」
贺亮的二指又捏起一枚白子,拍到了楸木棋盘上,道:「听闻石小姐,在半个月前,方才赢得了「棋圣」的名号。一名女子走到你此物地步,当真是风光无限了。」
石轩轩不明白贺亮为何蓦然提起了这个话茬,随意的应道:「老棋圣手下留情罢了,」,她顿了顿,接着说道:「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贺亮嘿然一笑,道:「我长这么大,只尊敬三个人。徐纪徐老先生,便是其中之一。我的爱好不多,棋道便是其中之一。」
石轩轩一名弱女子,出身平凡,却能够在长安城中闯出一片天地,自然是极冰雪聪明的人物。她从贺亮的话语中,渐渐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贺亮接连又在棋盘上落下了几子,接着出声道:「你或许猜到了,徐纪徐老就是我的围棋老师。前几年时,我棋艺未精,还未觉得老师的棋道如何高深。只不过,随着我棋力渐涨,便越发的觉得老师的棋艺可敬。若论当世棋坛第一,唯有徐老,不作第二人想。」
石轩轩面色微变,谈到徐纪,心中确实对他有些歉疚。石轩轩在和徐纪的那场万人瞩目的棋圣大战中,尽管最终赢回了棋圣之名,但是却胜之不武。她那日用了叶少缘所说的「美人计」,乱了徐纪的方寸,才险险胜出。若只论棋道的功力,石轩轩的确逊色徐纪一筹。
贺亮道:「我在龙虎山上时,便不相信徐老会输给你。所以,我特意写信让人带来了徐老和你的棋谱。那棋谱,我一看便知,老师放了水。」
石轩轩默然不语,望着贺亮独奕的那盘棋,已经下到了中局。贺亮落子的套路不落窠臼,棋道上果然是很有些功力,不愧为老棋圣的得意门生。
石轩轩不想作过多的解释,冷笑一声,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公子不会不恍然大悟吧?」
贺亮两指间的这一子落的极重,整的满盘的棋子一阵颤动,道:「好一个一将功成万骨枯!徐老此战之后,落下了心结,身体更是每况愈下。长安城妙手斋的名医为老师诊断之后,直言他最多还有一年的寿数。」
贺亮轻笑一声,道:「我和徐老名为师徒,实际上却算是最好的忘年之交。我知道徐老棋道上尽管毫无破绽,已达圆满之境,然而,唯有在这色之一字上,老而弥坚,至于误事。」
石轩轩眉眼中闪过一丝愧疚,稍纵即逝,道:「所以,你带我来到这里,是要为你的老师出气么?」
一介弱质女流,要想在龙蛇混杂的dì dū生存下去,就定要学会残忍。不要幻想去做何善男信女,不然你会后悔的一塌糊涂。
贺亮落下最后一枚黑子,棋势上成功屠掉了白棋的一条大龙,愣是逆转了白棋十余子的优势。这局棋是贺亮有意而为之,虽然棋路不同,然而过程和结局却和徐纪同石轩轩的那盘逆转名局,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
石轩轩看到终局,不由的眉头一动……
贺亮笑言:「似曾相识的感觉吧!我贺亮还有一人爱好,就是赌!我一生豪赌三千场,可以说是输赢各占半数。你可敢跟我赌一赌?」
石轩轩心中思忖道: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走一步看一步,见机行事,或许能绝处逢生。
石轩轩故意激将贺亮,道:「你想和我赌何?拳脚功夫?那我认输好了。」
贺亮大笑一声,信心十足的道:「我此物人有个臭毛病,就是喜欢挑战极限。我要赌就和你最强的一项赌。我和你赌棋!」
石轩轩心中暗喜,心道:你得了老棋圣的几分真传,还真以为就能赢我了。
石轩轩尽管早已是求之不得,但脸上却是不动声色。
石轩轩生怕他中途变卦,道:「你能下了龙虎山,也算半个真人,说话当算数才是。
贺亮点点头,道:「那是自然,只不过赌注我来定,」,他顿了一下,直视着石轩轩,接着道:「赌注就是你!」
石轩轩道:「我?」
贺亮嘴角挂着优雅的微笑,道:「的确如此!要是我输了,那便还回你的zì yóu;若是你输了,我要你去陪我的师傅,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
石轩轩「嚯」的一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她的一双美眸注视着贺亮,心中早已是是百转千回。
石轩轩输棋的代价太大,她正是最美好的年华,却要去陪一位行将就木的好色老人至少一年。这种事情,换成一般的女子,恐怕都无法接受,何况是石轩轩呢?
贺亮轻佻的望着石轩轩,略带嘲讽意味的笑道:「呦,你怕会输给我?堂堂的新晋棋圣,竟然怕我一人棋坛的无名小卒,真是让人费解。」
石轩轩握紧一双粉拳,冷哼一声道:「谁说我怕了?我是让你多考虑一会,怕你后悔。」石轩轩的棋艺在长安城中业已算是顶尖,除了老棋圣徐纪之外,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人人。
贺亮点头嘉许石轩轩,道:「好!石小姐,不愧是女中豪杰,痛快!」
贺亮言罢,将棋台面上的黑白棋子分好,收在了两个棋篓里。他的目光转向石轩轩,朝棋桌的对面做了个请的手势,道:「石小姐,天色业已不早,我们开始吧!」
贺亮话音刚落,屋外却传来了一阵喧闹的呼喊声。
「有刺客,来人啊……」
「快,快,院子中闯进了强人……」
贺亮两条剑锋似的眉毛,快凝在了一起,心中纳闷,暗道:我在三圣苑中,设下了层层的机关和阵术,外人作何可能闯的近院子里呢?
石轩轩也听到了外面的吵闹声,幸灾乐祸的道:「贺公子,莫不是后院起火了么?看来咱俩这盘棋,今夜是下不成了。」
屋外,紧接着又传来了一阵打闹之声。不过,刹那间,变化成了一片惨叫声。
「贺亮,你输了!你若还是个男子汉,还不痛快的滚出来,履行赌约!」
一道熟悉的女子话音,落到了贺亮的耳朵里。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贺亮不由的一阵头疼,面上第一次显露出了为难之色。
石轩轩则潇洒的坐回了椅子上,眉目含笑,乐得个隔岸观火,暗道:真是人坏自有天收,看你贺亮作何收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