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下去之后，别死

十四分钟。

林柚靠在墙上，盯着门板上那个倒计时。

不对，现在是十三分四十七秒。

她也不知道自己作何会能看见倒计时，可能是系统新功能，也可能是太惶恐产生的幻觉。

反正那串红色数字就飘在视野右上角，一秒一秒地往下跳，像催命符。

602室内寂静得能听见针掉地上。

晓雯缩在墙角，抱着擀面杖，浑身还在抖。但抖着抖着，她忽然开口：

「今夜得救真幸运，感谢大哥救命恩。」

林柚：「……」

她猛地转头，用眼神表达：能不能消停会儿？

晓雯自己也愣住了，捂住嘴，眼睛里写满了「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控制不住」。

窗边，那个背影像是动了一下。

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林柚捕捉到了。

她的心提了起来，这人该不会一怒之下把她们扔出去吧？

那人没回头，也没说话。

只是把烟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朝晓雯的方向挥了挥。

像赶苍蝇。

但也没真赶。

林柚松了口气。

吴大叔全然没注意到这一幕。

他蹲在角落里，捧着那根从桌上拿的蜡烛，翻来覆去地看，对着光照，用手指摩挲，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内袋里，还轻拍，确认放好了。

「好蜡烛。」吴大叔喃喃自语，「这颜色正，这粗细合适，这蜡质……」

林柚：「……吴叔，你够了啊。」

吴大叔抬头，一脸满足：「你不懂。这种品质的蜡烛，末日前都少见。」

林柚不想懂。

她现在只关心一件事——窗边此物人。

林柚转头看向那背影。

「顾迟。」

她叫了他的名字。

那人没回头。

但夹着烟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林柚注意到了。

「你……为何帮我们？」

沉默。

烟雾徐徐上升。

然后顾迟开口了，声线平淡得像在说今日星期几：

「吵。」

林柚一愣：「……吵？」

「你们在外面跑，」顾迟说，「太吵。」

林柚大脑处理了三秒。

是以，他救她们，是因为她们在外面被怪物追的时候太吵了，吵到他了？

这是何逻辑？

林柚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清楚该说什么。

晓雯在她身后方小声嘀咕：「这大哥好像有点意思……」

林柚回头瞪她一眼。

晓雯赶紧闭嘴。

倒计时：十一分二十三秒。

林柚走到窗边，保持着安全距离，在顾迟身后两步远的地方停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黑暗中，那些红光比刚才更近了。

随后她看清了那些「更大的东西」。

不是腐鼠。

是另一种怪物。

体型有大型犬那么大，四肢修长，后背隆起一排骨刺，像某种畸变的鬣狗。

它们的双眸不是腐鼠那种猩红，而是幽绿色的，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像坟地里的鬼火。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那是何？」林柚脱口而出。

顾迟没回头。

「爬行猎手。」

声线还是那么平淡，像在介绍一种不太重要的生物品种。

「进化体。」他继续说，「迅捷是腐鼠的三倍，咬合力是四倍，爪子带毒。被挠一下，十分钟内没有解毒剂，死。」

林柚听得头皮发麻。

「那它们有何弱点？」

顾迟沉默了一秒。

「怕光。怕大声响。怕……」他顿了顿，「你们那敲锅盖的。」

林柚愣了一下：「刘叔？」

「嗯。他的节奏能干扰它们的听觉定位系统。」顾迟的语气里居然带了一丝……欣赏？也可能是错觉，「那东西听力敏锐，对不规则节奏会产生认知混乱。你们那中年男人，误打误撞，找到了最有效的对付方法。」

林柚低头数了数，怕光，怕大声响，怕刘建国的B-box。

前两个还能理解，最后一人……

林柚想起刘建国现在的状态，站在二楼敲锅盖，嘴里还配着「咚哒砰嚓」，活像个退休再就业的老年DJ。

这居然是有效武器。

「那它们怕何光？」她又问，「手电筒行吗？」

「行。」顾迟说，「但最好是强光。你那个手电筒，绿色的，功率不够。」

林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别着的手电筒，绿色的，塑料壳，超市买的，九块九包邮那种。

「……你作何知道是绿色的？」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顾迟没回答。

但林柚忽然想起来，自己之前在楼道里清点物资的时候，总觉着有人在看。

是以……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迟还是没回头，半边脸隐在黑暗里。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但这一眼，林柚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

之前太紧张，没细看。现在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轮廓终究清晰起来。

眉眼很深，像用刀刻出来的，鼻梁挺直，嘴唇薄薄的，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锋利得能割手。

五官单看都冷，凑在一起更冷，但不是那种摆出来的冷脸，是天然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让人靠近不了。

肤色偏白，不清楚是天生的还是久不见阳光。手指修长，夹烟的姿势随意，但骨节分明，像是那种理应弹钢琴的手，而不是在这末日里抽烟看戏的手。

他穿着深灰色的衣服，看不出什么材质，领口微敞，锁骨若隐若现。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然后林柚注意到顾迟的眼睛。

不是黑色。

是极深的灰色，在暗处几乎融进阴影，但偶尔有光掠过时，会透出一点淡淡的冷色，像冬天的湖水，引人沉沦。

顾迟正好转过头来，和她对视了一秒。

林柚心跳漏了一拍。

那眼神没何温度，但也没什么恶意。就是淡淡的，像看一件不太重要但有点意思的东西。

「还有四分半。」顾迟说。

林柚回过神来，低头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心全是汗。

她握紧剪刀。

「顾迟。」

他没回头。

「谢谢。」林柚说。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沉默。

烟雾徐徐上升。

顾迟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淡：「下去之后，别死。」

林柚愣了一下。

这话……

算关心吗？

林柚想了想他那语气，平淡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应该不是关心。最多是「别浪费我救你的时间」。

「尽量。」林柚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