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

81年的六月，正是挥汗如雨的时候，尽管长久他们做出了等效于800门的程控样机，但是却松不得气，毕竟万门局用交换机和小型交换系统不是一人概念，其复杂性远远超出了想象，这让长久的研究小组陷入了瓶颈。

小型交换系统考虑的问题基本上很少，近似于理想化的工作环境，大型交换系统就麻烦了，各种莫明其妙的问题层出不穷，各种防干扰、防崩溃的稳定冗余部件需要很。

长久其实早就考虑到此物问题，小型系统就采用了模块化设计，以便于将来直接扩展成万门大型系统。

只是难度有点超乎想像，大型交换机的研制陷入了一人僵局，又是一堆从没有见过的问题摆在了长久的面前。

正当长久忙的焦头烂额的时候，许久没有联系的总局领导却找上门来了。

长久有点诧异，能让总局领导亲自出马的事情肯定小不了，慌忙将其引进来热情款待。

总局领导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锤着腿，舒服的出声道：「你小子还挺懂享受的嘛，这里布置的不错，到底是私人企业家，放你走了还正是龙归大海，虎啸山林啊。嗯，这沙发不错，这么有弹性。」

「沙发是我们自己做的，工作实在是累了，做点手工缓解一下压力。」长久拆了一包烟，拿了一颗给领导点上，「弄好几个废轮胎拿布一包，绝对比弹簧舒服。」

「嗯，万宝路，还进口烟，生活条件不错嘛。」总局领导沉沉地吸了一口，一下子半支烟没了，憋在肺里几秒钟，呼出来的都是绝对无害的废气，「资本家的生活就是糜烂啊。」

「得！您就别拿我逗闷子了。」长久摆摆手，自己也点了一支，「这是生活消耗品，弟兄们没日没夜的干，生活上总得找点补偿吧，等您走的时候也带几条，我们这方便。您大驾光临小店，不会是专程找我聊天的吧。」

「呵呵，自然不是。你们的东西搞得怎么样了，有进展没有？」

「很难说，现在正在组织攻关，何时候问题统统解决什么时候才能发布成品。」长久捏捏眉心，摇摇头。

「哦，那你们渐渐地干，总会有机会的。」总局领导笑着出声道，「年轻人就是有朝气啊，敢想敢干，但是也要注意方向，不要蛮干。」

「谢领导关心了！」长久皱着眉头出声道，神情却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领导不会是专程来检查我们工作的吧？」

「哪里话，这次来可是有大事，得问你有没有本事做了。」

「何事情？说来听听。」长久说道。

「是这样的，你清楚人口普查吧，这次国家准备了好久，要在82年开始，现在业已开始前期动员准备了。」总局领导弹了弹烟灰，正色道，「国家人口统计是个大事，关系到国计民生，是上层决策的基础数据。由于基数巨大，传统人工方法统计耗资巨大，任务繁重，没个三四年几乎不能完成，因此国家准备引进全新模式，利用越来越成熟的计算机技术进行统计工作。」

长久皱了皱眉头说：「这是好事啊，计算机统计迅捷快精度高，我全力支持，但是这和我有何关系吗？」

总局领导一拍大腿：「当然有关系，本来去年决策的时候准备使用国产中小型计算机，任务也下达了，只是哪几个承担制造任务的国营厂家实在太……」

「嗯？」长久奇怪，「怎么了，他们做不了？」

「不是做不了，国家下达了任务作何也要完成的，只是国产中小型机就那么几个型号，还都是不少年前定型的，不但稳定性不够，计算能力也有欠缺。唉！」总局领导叹了一口气，又点起一支烟，「相关人员用样品做了好几个试验，结果很糟糕，相比手工的确是快，然而还是不尽如人意。」

长久奇道：「国产小型机可能不禁用，但是我好像记得我曾经在雷达所设计过一种高性能计算机，是基于集成电路的，多处理器结构，应该可以满足国家的需要，用此物不就行了吗？」此时长久还不知道他设计的机器已经在国外展出的事情。

总局领导苦笑道：「正是这部机器我们才伤脑筋，计算研究所的专家极力推荐这种机器，我们看了实验数据也相信这是最好的选择，怎奈情况有变。」

「作何个变法？」

「美帝用心险恶，又操纵修改了巴统协议，把我国的禁运等级提升了一级，所有高技术半导体芯片全在禁运清单里？」总局领导恨恨的说，「你设计的工作站被盯上了，中央处理器用的是美国人的32位芯片68000，现在无法进口了。」

「……」长久没不由得想到会出这种事情，「等等，你们难道没有库存？」

「有就不发愁了。」总局领导出声道，「不但如此，还有个很大的问题，国内舆论反应很大。」

长久开始头痛：「又有什么事情出来了，我可不想和那帮人搅和。」

总局领导可不管长久的头如何，自顾自的出声道：「鉴于国际上对华夏的人口统计也很关注，联合国甚至准备给华夏无偿贷款1500万美元用于统计工作，这就是个大问题。」

长久想不通了，国家人口统计联合国还给买单这有何问题？

「你以为老外的财物好拿吗？」总局领导轻蔑的一笑，「这种贷款都是有条件的，美国人开出的价码就是必须使用IBM机构的计算机进行统计工作，你觉着呢？」

长久心下雪亮，这招太熟悉了，当年国家对是不是要花大价财物进行通讯线路程控改造举棋不定，国际电信装备巨头们就通过游说政府贷款给华夏，大力鼓吹超前消费理念，让华夏终究下定了决心通通换用程控交换机，大批量的购买进口机器。

说白了就是你不是想过好日子吗？没财物不要紧，我借给你啊，不用一次还清，渐渐地还，自然了你得买我的东西。

往往是谈判人员前往日本，一纸协议一签，带着大量的过期装备就回国了，留下一屁股债，日本人分文都不用出，不但处理了大量的积压设备，还成了债权人，落得个天大的人情。

这种伎俩日本人玩的最溜，专业术语「带绳套」，套上你就下不来了。日本大量的提供华夏无息贷款，用以支持华夏的工业设备引进等等，但都附带一人条件，就是要买日本的东西。

本来在国际重重封锁中行此权宜之举倒也无可厚非，但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吃多了上了瘾就不好玩了，发展到后来日本人甚至从中国采购零部件，连样子都懒得做，直接翻了十几倍的价格倒手卖给华夏人，行径恶劣之极。

这种策略伤人于无形，看似赚了大便宜，其实却大大损伤了国内的装备制造及研发能力，切断了国企的发展源泉。

国家订单一贯是自主研发企业发展的支撑，自己国家的东西都不给自己人做了，谈何保护，谈何发展。

就拿这次总局领导讲的东西，美国人切断芯片供应，华夏自己就造不出高性能计算机，这是封锁。

华夏不得不进口计算机用以替代，美国人开了一道口子，来吧，我给你钱买我的机器吧。

本来这笔钱全然能够给国内企业赚得，赢利可以支持研发，这下到了国外了，反过来发扬了国际主义精神，一进一推，国内的自主发展如何不落后？

有鉴于此，长久对总局领导出声道：「那上面的意思如何？买还是不买？」

「很混乱，又开始吵起来了。」总局领导也开始头疼，「从感情上来讲我还是支持国产的，但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美国人给的好处太大了，些许人又开始叫了，领导也举棋不定。」

「这样吧，我只是草民，只能给个建议，采不采纳不关我的事情。」长久掐灭了烟头说，他可不想做斗争的牺牲品，「既然美国人玩阴的，那就不怪我们不客气了，那1500万哪怕白给也不能要，这种带条件的贷款太危险了，用过一次就会想用第二次。我的意思是，能够使用021处理器替代，虽然性能差点，但是可以用数量弥补，别的不敢说，比IBM的小型机可能还微微好一点。」

总局领导连连点头说好，并开始记录。

长久继续说：「这只是权宜之计，根本上还是我们的基础半导体制造受制于人，现在理应加大对半导体国家实验室的投入，尽快解决5微米技术的障碍，有了基础制造业的支持，我们也就可以制造不逊于摩托罗拉68000的32位cpu，到时候才有可能与美国人竞争。哼，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总局领导表示同意：「这一大笔资金不能便宜老外，放到国内那个企业都是天大的好处。」

「不错，放给我最好！」长久笑道。

「此物倒不是问题。」总局领导思考了一下，觉着还可行，「要是没有什么大变动，国家理应会进行国际招标，你要是有把握我给你引路。」

「这倒是不错，还是领导关心人啊。」长久盘算了一下，看来得找肥标帮忙，自己这边忙不过来，「一言为定，这份合同我算是要定了，一定不会让国家失望。」

「那就好，我算是放心了。」总局领导哈哈大笑，置于了一块心病。

「领导难得来一回，我请客，吃大虾去。」

「这不好吧，我可要抵御资本主义的腐蚀拉拢啊。」

「纯私人交流，算是我小辈孝敬您老人家的，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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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加班，明天就不加了，霍霍，大修终究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