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解救

日出前的范阳掩在一片雾蒙蒙的浅淡墨色中，白马寺白黄相间的院墙在这淡墨中格外的引人注目。

白马寺乃皇家寺院，平日里并不开放，所以并无何人到这个地方来，今日却是比平常喧嚣了不少。

寺中守门的小沙弥注意到这阵仗，并未有何惊慌，反而大方的迎了出来，对着裴昭谦双手合十道，

「寺中除了十五不接外来之客，都督若是想进香，不如过几日再来！」

裴昭谦背手而行，并未理会那小沙弥的话，拾阶而上。那小沙弥跟在后面一路随行，规劝道，

「白马寺乃皇家寺院，都督莫要坏了规矩！」

「规矩？」

裴昭谦凌厉的眼投向身后的小沙弥，骇的他神色慌乱了一瞬，

「白马寺的规矩便是随意收留罪臣之妇，还纵容她挟持人质入内？」

「这……」小沙弥言语中有些慌乱之意，「都督这是从何而言？」

眼望着裴昭谦便要走到寺门前，那小沙弥紧追了几步，越过他挡在了门前，

「都督，您乃朝中肱股之臣，白马寺非皇家之人不能入内，请您三思后行！」

「你都能入白马寺，他为何不能入？」

一道中气之足的女声响起，众人纷纷回过头去，见到来人皆恭手作揖，

「郡主！」

琴书和棋画搀扶着卢潇潇朝寺门走去。

卢潇潇站在寺门前，迎向方才那小沙弥道，

「我乃当朝上阳郡主，我可能入白马寺？」

「自然！」小沙弥掌心合十道。

「好！」

卢潇潇又朝小沙弥逼近一步，「我且问你，裴都督乃我亲生之孩儿，那便是皇家之人，他为何不能进这白马寺？」

「这……」

小沙弥一时语塞，愣神儿的功夫裴昭谦已推开寺门，大步行了进去。

眼见人已进了寺门，那小沙弥疾步跟了上去，行到门边朝另外一个沙弥言语了几句，便去追裴昭谦了。

卢潇潇也紧跟着入了白马寺，却并未去寻裴昭谦，而是一路朝大雄宝殿而去。

寺中主持普济法师端坐殿中，正与寺中众僧做早课，听到踏步声闻声望去，却仍是将口中念着的经文讲完才起身迎出去。

卢潇潇并未遮掩，开口直言道，

「长孙辅夫人可是来了白马寺？」

普济法师早年曾得过长孙辅照拂，本意是想收留柳月华一日，可如今卢潇潇已找到眼前，佛祖面前不打诳语，他拈着佛珠唱了句佛号，说道，

「夫人的确在寺中！」

「好你个普济和尚，竟然敢收留罪臣之妇！还纵容她挟持我裴家媳妇入了这白马寺，那可是圣人亲封的华阳县主，她腹中还有我裴家嫡孙，若她有个三长两短，我便要你这白马寺众僧给她陪葬！」

普济法师本只想收留柳月华一日，并未想到其中竟然是这样内情，眼下听说了此事这般严重，连忙引路，领着卢潇潇一路行去了后院寮房。

此刻裴昭谦早已寻到后院寮房，抬脚就朝第一眼看到的寮房门踹去，进了门空无一人，他疾步行出挨间看过。

眼看只剩最后两间房，他心中越发不耐，身后方跟随的小沙弥早已看出他脸上的狂躁，躲在了一旁。

谢梦华被柳月华抵着后腰坐在房中，听到外面砰砰砰踹门的声线，她心中便知晓是裴昭谦寻来了。

身后方柳月华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她便知晓她心中的惶恐与不安。

「你为了他值得吗？」

柳月华并未回答，却低声出声道，「你别怪我，我也是没办法！」

谢梦华垂下头，敛下眉目，忍下眼角的湿意，

「当初你走了我和阿耶之时，是不是也是与阿耶这般说的？」

柳月华愣怔了不一会，再开口的声线带了丝哽咽，

「别怪我！」

谢梦华心口仿似被何又捅了一下，她就要做阿娘了，仍是无法理解一个女子作何能那样就扔下自己亲生的孩子，决绝的走了。

逼退心中那涌上来的酸涩，谢梦华呢喃着道，

「我不怪你！我只怪自己为何要在投胎之时选了你做了我的阿娘，这份本不应该有的母女之缘束缚了你多年，也叫我执念多年……」

话音落下，耳边响起细声的啜泣声，之后是柳月华哽咽的声线，

「梦儿，是我对不住你！若有来生，我定好好对待你！」

「来生？」

谢梦华轻嗤了一声，

「来生我们不要相见了！此生已如此，来生就一定会如愿吗？」

耳中传来咚咚咚的脚步声，是裴昭谦急促的行走，谢梦华并未着急，只是沉下心静静地等待。

门板爆裂的声音响起，谢梦华却并未惊慌，迎着光看去，裴昭谦面色铁青的一步步迈入门来。

「站住！」

柳月华抵着谢梦华站起身，直截了当道，

「再向前一步我就下手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裴昭谦停住脚步，锐利的眼逼向柳月华，

「你以为这样就能救长孙辅？」

「你放了他，我便放了你夫人！」柳月华喊道。

「你放了九嶷，我能够送你去见他！」裴昭谦沉声出声道。

柳月华本就没打算对谢梦华如何，她只想着若是不能救出长孙辅，无论如何也要再见他一面，此时听到裴昭谦如此这般说，心中也动摇了。

此时邓明昭和墨砚也带着府兵赶到，俱架着弓箭立在裴昭谦身后。

柳月华迟疑了片刻，说道，

「寻一辆马车来，送我和她去见长孙辅，待我见到人自然会放了她！」

说话的间隙，身后方的桎梏松了些，谢梦华朝裴昭谦轻轻眨了眨眼，如愿看到他眼中的深意，她抓住这时机忽然侧开身蹲伏了下去。

箭镞破空而出的声线铮铮作响，射入了柳月华的肩头，将她震的倒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面，她手上握着的物件也当啷一声落在了地面。

裴昭谦大步奔过去，将谢梦华拉扯进怀中，他身后方的府兵呼啦一下都冲了上去，将柳月华围了起来。

谢梦华趴在裴昭谦肩头，隐忍许久的泪也渐渐地落下，隔着模糊的视线她注意到急急赶来的卢潇潇，抖着嗓子唤了一声，

「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