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瓷枕宽与高都是十五厘米左右,长只不过三十厘米,边沿均为圆滑弧线,中间束腰,这种款型俗称「银锭式」,正式名字理应叫做长方束腰枕,侧面中央各有一气孔,周遭雕饰了一些藤蔓和五瓣的花朵。
我眯着双眸从侧面的透气孔向里面瞅了瞅,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我捧着这只枕头掂量了几下,大牙见状,一把就把我给拉住了:「来亮,慢着,手下留情。你要干啥?你知不清楚你要摔这玩应儿值多少银子啊?最起码能够在北京三环内换套房子啊?我对这玩应儿尽管不是很懂,但是也能看出来这东西是件老东西,从这道姑的装扮来看,这东西又一次也是大清早期的吧?估计值个百八十万的还不成问题。你可不要冲动,冲动是魔鬼啊!」
大牙一缩脖子,翻了翻双眸:「世人都晓金银好,及到多时眼闭了!有钱没命花有个屁用,罢了,罢了,还是保命吧。」
我听大牙这么一说,怔了一下,把这瓷枕捧在跟前又瞅了瞅,的确像大牙说的那样,这东西要是带出去给于麻子或是董三爷瞧瞧估计能卖个好价财物,但是现在命都不清楚能不能保住,还守个什么财呢?我瞅了瞅大牙:「你是要命还是要钱?」
我看了看大牙摇头苦笑了几下,想了想后没有直接莽撞的摔碎,生怕里面的东西也会一同摔碎,于是就把这枕头放在地面,底面冲上,又从刚才踹碎的凳子里找了一块比较称手的板子,比划了两下,感觉还很称手。
就在高高的举起正要往下敲时,在烛光映照下,才看到底面仿佛有字,刚才还真没有注意到这个,注意到这个地方,赶忙用袖子使劲蹭了蹭上面的灰土,让大牙把蜡烛凑近些许,可以清晰的注意到果然写着几个字,细细的辨识了一下,最后确定上面写的是「衺玄仙子」。
「啥玄仙子?」大牙盯着瞅了瞅有些不解。
我一面看着这几个字,一面告诉大牙,这「衺」字的读音与「邪恶」的「邪」是一样的,而这个字的意思就是指邪恶。玄,理应还是代表着天。号称‘衺玄’,也就是邪天,只听这名字就估计这人不是善类。仙子仿佛是对修道女人的一种称谓吧,依稀记得小龙女她师姐李莫愁仿佛也叫何「赤练仙子」。
大牙听我说完,微微颔首,似乎明白了,指了指炕上的那具尸体:「来亮,你说这衺玄仙子会不会就是炕上的那道姑呢?我看这道姑如花似玉,倒也称得上是个仙子,但为啥偏要取此物有点邪性的名字呢?可惜了,可惜了。」说完后,连摇头带叭嗒嘴。
我刚看到这名字就感觉有些熟悉,冷不丁的想了起来,顿时澎湃兴奋的拉过大牙:「大牙,你还记不依稀记得坟圈子里的那老道叫什么名字来着?」
「怼玄散人啊!」大牙一听我问,想也没想的张口就说出来了。
话刚一吐出口,大牙也意识到有点不对,略一思忖,抬头瞪大了双眸望着我:「怼玄散人,衺玄仙子,一人老道,一个道姑,道号如此相似,莫非这道姑和那坟圈子里那老道有关系?来亮,你说会不会就是我们要找的行地七公?不会这么巧吧?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看着大牙那兴奋的样子,我微微颔首:「先不说炕上的这道姑是不是‘衺玄仙子’,我觉着怼玄散人与衺玄仙子之间肯定有关系,他们的道号中都是对‘天’发泄着一种不满,仿佛道号也是按辈份排的吧,理应都玄字辈的,道号惊人的相似;另外死后尸身又都是不腐不朽,现在回想一下他们的葬制格局也有着几分相似,这么多的巧合就说明这事肯定有蹊跷,值得推敲。备不住真像你说的,这炕上死了的这道姑就是那‘衺玄仙子’,也是当年的‘行地七公’之一。」
大牙听我说完也很激动,眉展眼舒,一个劲的催着我先砸碎这枕头,看看里面有何东西?或许能找到些有价值的东西来佐证我们的推理,要是说刚才还对这个瓷枕有些不下了手的话,砸了有些惋惜的话,到了现在,根本也就不顾不上值多少钱了,恨不得随即就用牙就把它啃个稀碎。
我攒足劲,手起板落,照着中间就用力的抡了下去,「咔嚓」一声,枕头就被敲裂了,又稍稍用力的拍打了几下,枕头终究从中间裂开了,我伸手在里面小心的摸索出一件东西,用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有二十厘米长,十多厘米宽左右。看这尺寸大小我也顾不上去思考当年是如何放置在里面的了,心中兴奋异常。
小心的用手拂去布包上面的尘土,随后一层层的小心剥开外面的包裹的布。足足包了有六七层,最后终究露出了几样东西:一面令牌,一只珠子,两只信封。
大牙顺手抄起那面令牌,看了看,状若癫狂,仰头大笑,一面笑,一面对我说:「来亮,来亮,这是行地令吧,是吧?」
我也在大牙抄起那令牌的同时抓起了那颗珠子,珠子漆黑如墨,本来这屋子就很暗,但这珠子像是比最暗处的阴影还要黑一些,乌黑发亮,黑得有点诡异。
珠子的大小与表面的手感与我们手里的珠子基本上一样,,像是上面也有一些雕刻图案,感觉这珠子就是我们一贯在找寻的珠子,为了更加确保判断无误,我和大牙又相互交换看了一下,最后我俩都确认无疑。
这面行地令和我们看过的行地令一模一样,背面依旧是那种类似「饕餮纹」的纹饰,上面的文字不认识,理应还是那种托忒符文,正面则用篆书写着「天璇」。
看着正面的「天璇」二字,我就知道了这面行地令的主人是谁。我望着在旁等着我说话的大牙,嘿嘿一笑,冲着大牙说道:「大牙,你清楚这面令牌的主人是谁吗?告诉你吧,正是行地七公中排行第二的‘天璇’。‘天璇’是北斗七星的第二星,据怼玄老道的记载,这「天璇」最擅长的就是驱役生灵。
还记得我们在长春图书馆注意到关于娘娘庙的那段传说吗?就是在三百多前年,这个地方曾有过一个道姑,道姑道行高深,不仅能够治病驱邪,还能够役使百兽。曾有人亲眼目睹百鸟齐聚,百兽群行。
如果我猜得不错,传说中记载的那个道姑就是跟前这位,也就是行地七公中的‘天璇’,擅长役使一切生灵为已所用。令牌的背面我们不认识的那种文字,如果猜的不错理应是‘天璇’对应九星中的‘巨门’中的一个字。」
大牙听我说完,醒然大悟,不停地拍脑袋,仿佛一时之间有点不能接受,不敢相信跟前的事。末了,他看着我,有些疑惑的问我:「听孟大爷和古大爷唠起过这事,不是说当年一把大火后,整个庙烧得片瓦无存,全烧死了嘛,怎么这道姑毫发无损地死在这儿了?这么说,这道姑真是何衺玄仙子了,也是行地七公之一,就是民间传说的娘娘庙里那法术通天的神仙娘娘喽?」
我低头想了想,难道当时着火真的是场意外,这道姑当时不在庙里?然而我总觉得当年娘娘庙和公主府被一把大火焚尽,有点不可思议,不像是偶然的意外,然而又找不到更好的证据,证明此物是人为的一场阴谋。
尽管有些疑问还是想不通,然而看看现在这里,普通的人根本不会死在这儿,也不可能会拥有这么重要的东西,令牌与珠子对于行地七公来说,根本不会轻易的送给别人,就算是这道姑是不是衺玄仙子本人,也一定是行地七公中‘天璇’之后或是传人。然而假如真的这道姑是衺玄仙子本人,真是不敢想像,她死了得将近三百年了……
大牙听我说完,一人劲的叭嗒嘴,又往那道姑的方向瞄了几眼,自己在那小声叨咕着:「这事真他妈的邪门啊,真要是衺玄仙子本人,这古代的防腐技术真是太霸道了,不可思议啊。想我也是妙手回春,华佗再世,誉满杏林,耐何还是相形见拙,自愧不如啊……」
我也懒得听他胡咧咧,顺手拿起一只信封,抽出里面的纸,足足写了有六七页纸,借着烛光,我仔细的看了起来,刚看了几眼,就没有再看下去,摇头叹息后随手递给了大牙。
大牙接过信来,也像我一样,直晃脑袋:「就咱俩这文化,还真看不懂人家写的是啥,你说也是,好好的汉字她不写,写什么鬼画符啊!」
信上用的大多是托忒文夹杂着满文和蒙文何的,写得乱七八糟,和怼玄老道的那本笔记差不多,也看不出个究竟来。无可奈何,只能把信小心的收好。
看看枕头里再没有别的东西了,这才霍然起身身来。
大牙举着蜡烛四下照了照,突然就像看到鬼了似的「啊」的一声惊叫,这一声惊叫在这本来很静的空间里显得特别刺耳,就见大牙脸色发白,哆哆嗦嗦的指着炕上的那道姑:「唉呀妈呀,来亮,你……你看,你记不依稀记得,刚才那道姑的双眸好像是……好像是闭上的,现在,现在作何就睁开了?还有,我作何感觉她好像笑了呢?」
大牙蓦然的这声惊叫,我也是着实没有准备,实在过于突然,吓得我差点坐在地上,心惊肉跳,又听大牙这么说那道姑在笑,更感觉头皮发麻,有些毛骨悚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