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拘魂

等我们骑到了荒岗子时，差不多都成了冰雕，连眼睫毛都上了霜，手脚冻得就像不是自己身上长的一样，像块木头一样，早就没了知觉。

火烧得虽然不太旺，然而却很暖和。只不过野外烤火，前热后凉，背后冷风侵骨，胸前热浪袭人，这种滋味恐怕是没有真正感受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烤火的同时也不停的跺着脚，好半天才缓过来了些许。

大牙不清楚从哪抱来一捆苞米秸子，弄散后给点着了。

我指着屋子，给立春简单的说了一下里面的形况。

立春听完后想了想，对我和大牙说：「我现在能想到的就是可以试试‘拘魂’，要是能把魂魄拘来，备不住就能清楚是怎么回事了，只不过我就是担心这老头儿死的年头太久了，恐怕业已转世，拘不到了。」

我听后淡淡一笑，很肯定的告诉立春，让她置于心来，这老头的魂魄绝对还在。

立春听我这么说后，一挑眉毛，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说：「如果你能确定魂魄仍在，我也敢保证能拘魂成功！」

这种鬼魂一类的事情，我们不是很恍然大悟，烤火暖和的工夫，立春给我们讲了一些，说是人的阳寿到了就会死，死后魂魄会离体飘到鬼门关，过了鬼门关后的魂魄才会变成鬼。

鬼门关之后就是平时常听到的黄泉路，也就是接引之路。这条路上徘徊着很多的孤魂野鬼，都是那些阳寿未尽而非正常死亡的。像这种鬼其实也很可怜，既不能上天，也不能到阴间，更不能到投胎，只能在黄泉路上游荡，直到寿阳到了后才能到去阴间报到，听候发落。

黄泉路上有一片火红的「彼岸花」，簇生长在三途河边，沁血鲜红的颜色，远远看上去就像是用血铺就的一条地毯,也是黄泉路上唯一的还算是绚丽的色彩。

听立春说的虽然有些唯美，但我和大牙听得都有些毛骨悚然，也不知道真假。

我望着立春问她：「听你的意思，如果这老头的魂魄要是没有走了，也就进不了鬼门关，鬼都做不成了？」

立春双眸转了一下，一嘟嘴，随之微微颔首。

现在我才知道死或许容易，但做鬼也很不简单，比做人要难多了。

暖和的也差不多了，立春摩拳擦掌，决定要开始了，然而仿佛突然又不由得想到了什么，有些愁眉不展，为难的看了看我和大牙。

我一看就清楚立春有何事，就主动问立春是不是需要帮忙。

立春很不好意思的告诉我，这种「拘魂术」她一个人恐怕不行，还需要一个帮手。

现在立春只有一个人，很明显，我和大牙之间要有一人人客串一下「二神」。

我随即就恍然大悟了，这种萨满巫术大多都是需要两个人，当年是范大娘和他老伴一起做法，范大娘是大神负责请神，而他老伴则是二神负责沟通。

我清了清嗓子，拍了拍大牙的肩头，义正严词的说：「大牙，看你也活了差不多三十年了，也没能为祖国、为人民、为家乡父老做点何贡献，每思及此，我都替你惋惜，伤心欲绝。趁着现在你还年轻，一定要担负起更多的责任。而现在，就是到了你要为人民服务的时候了，充分发挥你的才能，好好的配合立春，坚决拿下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艰巨任务，不要辜负人民对你的期望！」

大牙刚开始还不知道我到底要说何，后来才恍然大悟过来是让他扮演二神，当时就蹦了起来：「好啊，你个来亮，你这不是毁我一生清誉吗？想我堂堂一表人材，马列通读，什么时候装神弄鬼过？再说，这事我是一点经验也没有，还不如你，最起码也算是玄宗门下，根直苗正。革命任务不分主次，能者居之，我下决心把此物光荣的机会让给你了，我想信你一定能不畏艰险，通往直前，取得最后的胜利！来亮，为了人民，你就大胆的跳吧！」

……

立春听我俩说个不停，左看一眼，右看一眼，看了半天后，最后指了指大牙：「大牙哥哥，我就相中你了，也不用你干别的，一会魂魄会上我的身，你要不停的敲着这面鼓，一定不要停，停了就前功尽弃了。而来亮哥哥负责问话，时间不会太久，估计也就是几分钟，挑要紧的问。」

大牙一听立春点了他的名，嘴张得大大的，呆若木鸡。

在立春的严厉的注视与喝斥下，大牙最后不情愿的抓起了那面太平鼓，接过了神鞭。

而立春则把背包打开，换上了萨满神衣，再看觉立春这姑娘更加的妩媚动人了。

这件神衣圆形凹领，对襟，窄袖长袍。暗红色粗布面，领口至底边贯穿铜扣共有八颗，前胸两边及后背分别补贴三块儿结实柔软的狍皮，前胸狍皮挂有十六面护胸铜镜，背部狍皮挂有十面护背铜镜。在两袖中部各镶贴一条白底绣花黑边袖箍，袖口为黑布袖箍，两箍均缀白色齿贝十字装饰图案。

纵观整套神衣刚柔相得益彰，曲中见方。色彩由红、黑、白三大主色构成。平面上刺绣的吉祥云纹路，凸现浮雕感。法衣上的黑布贴，齿贝，铜铃的运用，装饰效果突出。两肩处的红、蓝、黄飘带，具有色彩的跳跃性。从我美学的认知上来看，这套法衣色彩呼应，自然协调，浑然一体。繁多的装饰材料的多层次的覆盖繁而不琐，穿在立春身上别有一番异域风情。

想当年也看范大娘穿过这种法衣，却不知为啥当时感觉那么别扭。如今套在立春的身上，作何看作何不像是巫师的法衣，更像是时装周T台上的波西米亚风情展。

立春看我们瞅她的眼神后难得有些羞答答的笑了笑，随后就用手拖着身上的铜铃，开始忙活别的了，叮当悦耳的铜铃声极具乐感。

大牙注意到立春这身装扮也有些震惊，估计也是没有料到神婆也有这么时尚的。

我和大牙也帮着在大门处摆起了香烛，供果，开始焚香，烧纸。

准备妥当后，立春站在案前迈着奇怪的步伐，踩着一种古怪的舞开始跳了起来，丝毫没有感觉到诡异，反而有一种特殊的韵律美感。从容而舞，形舒意广，像是步行，又像是飞翔。身上的铜铃也随之响动，没有感觉到丝毫的做作，浑然天成，飘逸流畅。

大牙刚开始敲的鼓还是乱七八糟，杂乱无章，只不过到后来，鼓声缓急轻重业已全然融在整个气氛之中，和谐自然，我这才感觉到大牙天生就是个当「二神」的料，这辈子不当「二神」还真有点屈才了。

连唱带跳，时间也过去了半个多小时，眼望着立春的面上都已经见汗了，头上也向外丝丝冒着白气，有些气喘吁吁了，然而身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缓滞。突然间就注意到立春浑身像筛糠一样开始发抖，双眸翻白，样子十分可怕，就像犯了「羊角疯」而抽搐了一样，顿时把我吓得有些魂不附体了，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大牙也有些愣住了，直勾勾的看着立春，手里的神鞭还无意识的在敲着那面单鼓。

就见立春向后一仰，倒了下去，这一下发生的太过于蓦然了，等到我反应过来时，立春业已直挺挺的倒在了地面。

我赶忙跑过去，就要去扶立春。可是手刚伸过去，立春蓦然地就睁开了双眸，瞪得大大的，直愣愣的望着我，看她的眼神让我心里有种不安的感觉，我试着叫了几声立春的名字，可是她却像何也听不到一样，两眼空洞无神的的看着我。

我感觉到事情不太对，就要招呼大牙，却见立春从地面一骨碌就坐了起来，冷冷的笑了一下，表情很是诡异的反问我：「你是谁？」

我听这声线一下就愣住了，只因这声线异常低哑，根本就不像是立春的。

随即我就恍然大悟了，估计是立春已经拘来了那老头的魂魄，我赶紧冲大牙使了个眼神，示意大牙的继续敲鼓，而我则开始试探性的问了几个问题。

果然不出我的所料，面前的立春俨然变成了不仅如此一人人，从神态举止到说话的语气都很陌生，说起话来虽然有些断断续续，好在还能听得恍然大悟。

他告诉我他姓何，叫何天城，老家住在梨树县西北方的狐狸洞沟，四十多年前不知道作何的就来到这个地方，他说明明依稀记得在家睡觉，可是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躺在这个屋子里。

说到这个地方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有些惧怕，神情慌张惊恐，吱唔不清的说这屋子里有东西缠上了他，无论昼间出了去多远，晚上都会鬼使神差的又走了回来。如此几番之后，他彻底的绝望了，他说他根本就跑不了，这间屋子里闹鬼。

那只恶鬼很凶，后来那只鬼强行把他的魂魄抽出体外，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发现更可怕的是就连死了，魂魄还是离不开这间屋子。而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那只恶鬼强行占了他的身体，每年都会出去几次，至于出去后做了何他也不知道。

等到我再想问些别的事的时候，所见的是立春眼泪、鼻涕、口水直流，浑身发硬，表情都扭曲了，我看着不太对，旋即喊大牙停鼓。

大牙扔下了鼓，过来帮我把立春抱了起来，这时立春的身子都是硬梆梆的，根本就不会回弯了，我俩好不容易才把她给抱了起来。

立春的身子渐渐的软了起来，脸上也有了些许血色，红润了些许，不像刚才那样苍白了。渐渐地的睁开了睛睛，冲我和大牙勉强的笑了笑。

这种拘魂术在萨满巫术中也属于高级巫术，是以自己的身体为媒介，使亡灵的魂魄附体，从而与人沟通。拘来的魂魄怨气越大，对媒介身体的损害也越严重。这时做为附体的媒介体质不能太强，否则很难使魂魄附体，这也就是大多数请神的巫师都是女人，况且体质一般都很差的缘故。

大牙在火堆上又扔了些许柴禾，把立春抱到火堆旁烤了会火，身体暖合过来以后，立春才恢复了些许精神，只是眉眼之间仍然有丝憔悴。

送立春回家的路上，我和大牙再三对立春表示感谢，极尽所能的大唱赞歌，差点就把立春说成了民族英雄。

立春虽然这番折腾之后虚弱了不少，但还是时不时的与我们说笑，并且非要跟着我们玩几天，我和大牙吓得赶紧告诉劝她打消此物念头，可立春却倔强的要命，噘着嘴，耍起了小孩儿脾气，不理我们了。

我和大牙也是没招，就哄骗她说等她身体恢复好了可以打电话找我们，我们短时间也不会离开。

眼望着到地方了，立春一再威胁我和大牙，不让我们和她家里人说这些事情，免得她家里人为她担心。

把立春送到家，也没敢和她家里人提这事，随便聊了几句，就找个借口溜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