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 吕三十的请求】

红褐色小楼前，欢快的歌声从二楼悠哉悠哉的飘荡下来，清晰可闻。

「你看吧，我就说有声线嘛！」

吕三十转头看向自己的助理，笑得像个孩子。

「原来你说的不是雨声啊！」

「……」，很多时候吕三十有种把这家伙开掉的冲动，合作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丢丢默契。

当然，吕三十不知道的是，在「炒对方鱿鱼的冲动」这件事上，两人倒是极为默契。

「这歌声就是你冒雨过来的原动力？」

「你不觉着这个嗓音很独特吗？」

「不觉着，很一般啊！」

「你不觉得很有穿透力吗？」

「并没有。」

「哇塞，这么大的雨中都能够穿透过来，还不够有穿透力吗？！」

「……」，助理老何从未有过的听说歌声的穿透力原来是这么解释的，瞧瞧老吕一脸夸张的表情，好吧，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另外，老吕你这都五十多岁的人了，说话做事儿能别一惊一乍的嘛，哇撒这个词咱也别用了，感觉像上个年代的感叹词。

「即便如此，发掘音乐新人的事儿和你也没多大关系吧。」，这才是助理老何最为疑惑的事情。

吕三十耸耸肩，「当然不要紧。」

「那你跑来这个地方干嘛？」

「禹城人向来都有开家庭音乐会的传统，难得遇到了自然要参加一下，也算体验地域风情了。」

「反正现在也没办法继续工作，难道你想和禹城电视台那些人待在一起聊何金融、科技之类无聊的话题吗？」

「呃，这倒也是，和他们一起确实无趣了些许。」，助理老何点头，旋即他又迟疑的看向吕三十，「可是我们这么贸贸然打扰别人，不太好吧！」

「这你可就不清楚了……」，吕三十神秘一笑，「我依稀记得有一本叫做禹城风物志的书曾经写到作者当时在禹城采风的经历，每每听到音乐声，便能够推门而出，享受一场当地人的家庭音乐会。」

「你说，这是不是一场美妙非凡的体验？」

助理老何忍不住擦擦冷汗，那可都是前朝的事儿了，搁现在是会被人控告私闯民宅的吧！

「而且，进门的时候一定要说一句，‘介有人嘛？’。」，吕三十继续一脸陶醉向往，甚至连眼角的皱纹都围起乐一张笑脸。

老何终究忍无可忍，一声咆哮，「你那是塘沽口音好嘛！」

「啊，是吗？」，吕三十五十好几的人了像个小年轻一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那理应作何说？」

「应该说……」，老何下意识回答，旋即察觉自己似乎被带歪了，「我哪里清楚该说何！」

吕三十退后两步借此躲开飙射过来的口水。

「唉，老何，你说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像个小年少一样那么大火气。」

「……」，老何内牛满面，吕导，咱别闹了，我们还是回去拍你的文艺片吧。

和吕三十相处二十余载，生生从小何熬成了老何，然而他依然想不恍然大悟，作何会工作起来严肃认真一丝不苟的吕三十，私下里的确这么一幅不着调的逗比性子，头疼啊。

就在此时，欢快的曲调渐淡渐停，一曲终了。

「咦，结束了吗？」，吕三十正打算推门而入，甚至手掌都已经推到了门上，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好可惜，业已到大门处却又这样错过了。」

「老何，都怪你这么磨磨蹭蹭的，看来我的回忆录上又少了一段有趣的经历。」

老何无视掉吕三十不负责任的丢锅行为，此刻他真是开心的朱唇都咧开了，「太遗憾了，既然错过了我们就走吧，打扰到别人就不好了。」

狠狠的松了一口气便打算扯着吕三十走了，他可不想次日各大报纸的头条出现这样的新闻，《过气文艺派导演吕某十疑似醉酒私闯民宅》。

然而，就在此时，悠扬的木吉他声又一次响起。

老何的笑容戛然而止，这次换成了吕三十咧嘴大笑。

「让我掉下眼泪的，不止昨夜的酒。」

「让我依依不舍的，不止你的温柔。」

歌声悠扬而慵懒，旋律舒缓而轻松，给人一种舒心而安逸的感觉。在歌声中，吕三十和老何都不由自主的安静下来，凝神倾听。

随着旋律的推进，吕三十忽然一把抓住老何的衣袖，神情中说不出的澎湃，「老何，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此时的吕三十澎湃莫名，当却全然不似方才那逗比的样子。

老何到底跟随吕三十多年，只是一个眼神便大概领会到他所想，「你是说这首曲子？」

「是啊，这就是我一直寻找的《蜀中》主题曲啊。」

老何不语，低头陷入沉思。

《蜀中》正是那部因为经费问题而不得不停滞下来的影片，这部片子可是说是吕三十对于文艺片最后的坚持，以及他对于文艺片顺应时代潮流改变而做出的努力。

自这部《蜀中》开拍以来最让吕三十头疼的其实并不是经费问题，而是一贯以来都没有寻找到一首风格极其契合的主题曲。当然了，这其实也能够归咎于经费问题，在老何看来，只要有财物，大把的金牌音乐人等着你约歌，又作何可能找不到合适的主题曲呢？！

他从吕三十的眼中注意到了澎湃，也看到坚定，心下了然，老吕这是打定主意了。

至于眼下这首歌，从风格上来看的确和《蜀中》的主题颇为契合，只是真的要用一首素人写的歌来做主题曲吗？

约莫四五分钟吧，一曲终了时，吕三十推门而入。

「介有人嘛！」

连续唱了几首歌，胡雷也有些累了，正打算略微休息一下的时候，忽然听到楼下传来一阵叮叮噹噹的声线。他知道，这是顾芊芊挂在门上的铃铛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顾芊芊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揉了揉坐的略微发麻的腿，「我下去看看。」

「一起下去吧，坐了这么久也该活动活动了。」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还有我和豆汁。」

「好吧，一起下去。」

吕三十和老何正站在大堂里上下打量着四周。进来之前原本以为是一幢私人住宅，然而这大堂的陈设却说明这个地方分明是一家开门营业的小店，这倒是让两人有些意外。

当三人一狗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吕三十的目光一贯落在胡雷的身上，下意识的以导演选角的目光审视着，外形不错，高大，俊朗，像邻家大男孩一样，不算很帅，然而很养眼的那种，单从外形来说足以在些许大制作中出演些许重要配角了。

吕三十的目光太过明显，没有半分遮掩，只是这目光让胡雷感觉浑身不自在，「真是个怪老头」，这便是吕三十在他眼中的第一印象。

「抱歉两位，小店还未进入营业时间。」，现在顾芊芊已经很好的适应了小店店长加唯一服务员的角色。

只因一直在关注胡雷的缘故，吕三十这时才第一次把目光落在顾芊芊身上，不由暗自赞了一声，好漂亮的姑娘，好有气质的姑娘，放到任何一部影片都是女主角的存在。

然后他又注意到了好奇的盯着自己的杜小小，好可爱的小姑娘，这一家子基因还真是不错呢！

顾芊芊面带疑惑的看着两人，尤其是为首的那个大叔，像是总觉着在哪里见过一般。

「要是两位是进来躲雨的话能够随便坐一下，等到雨小一点再走。」，顾芊芊可不知道吕三十此时的心理活动，眼见对方没有说话，只好继续开口道。

此时吕三十终究想起自己此来的目的，便目光又落回到胡雷身上。

这目光看的胡雷头皮发紧。

尼玛，这老头是不是有何独特的爱好。想了下还是躲远点为妙，便和顾芊芊打了声招呼回身便走，「小小，我们先上楼。」

「这位小哥稍等。」

次奥，果真是有不良目的啊，胡雷身形一晃，脚下却又加快两分。

眼看胡雷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吕三十一脸懵逼，然而他知道一旦此人走了，那自己的目的不就实现不了了吗？于是急忙道，「不清楚刚才那首歌是否是这位小哥唱的？」

「歌？」，胡雷一问，冲着歌儿来的？看来是自己会错意了。

吕三十点头，「途经偶闻，心有所感，特为此来。」

嘿，这老头四字四字的拽着挺溜啊。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不知，是否是小哥原创？」

「不是。」，胡雷摇头，尽管是体验梦境中的产物，在这个世界除了自己和杜小小外根本没有别人清楚，但是他还是很难厚着脸皮把这当成自己原创。

「那不知可否告知原作者是哪位？」

哎哟，这业已是第二次有人来问这种问题了，怎么自己一唱体验梦境中的歌就有人来查版权呢，忧伤。胡雷正欲拒绝，却听杜小小在一旁凑了一句，「好像是一个叫赵雷的人写的。」

「哦，那小朋友你清楚此物赵雷现在在哪里吗？」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在梦里。」，杜小小理所自然的语气倒是把所有人都逗乐了。

「这位小哥，不知怎么称呼？」

「胡雷。」

「胡雷？赵雷？」，吕三十轻轻念叨着，看向胡雷的眼神却再次闪烁起光芒。

次奥，这老头不会认定是我了吧，我和此物赵雷真不是同一人人啊。得，他爱咋想咋想，「老先生，你呢，想避雨就坐会儿，休息够了呢，就好走不送，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吕三十还未说话，一旁的老何倒是对着小年少儿的态度不爽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说你这年少人，作何和我们吕导说话呢！」

「吕导？」，顾芊芊沉思片刻随后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你是那拿过全球文艺片最佳导演奖的吕三十？」

吕三十矜持颔首，心中却内牛满面，不容易啊，这半天终于有人认出自己了。他再次看向胡雷想从对方脸上注意到诸如震惊、惊喜、喜悦之类的看到偶像的表情，可他彻底灰心了，对方脸上此时除了迷茫之外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芊芊，你认识他？」

「唔……」，顾芊芊想了下措辞，「吕导是炎黄拍文艺片最好的导演，我很喜欢他的影片。」

「感谢你的喜欢。」，吕三十表示感谢，他不由感慨，业已有多久没有人如此真诚的说喜欢自己的影片了。

「哦，那你们慢聊，我现上楼了。」

吕三十内牛满面。

「小哥慢走。」

心中一声哀叹，这老头还想干嘛呢！

吕三十打定主意不再纠结，直接了当的提出自己的诉求，「是这样的，我现在正在拍摄一部影片，你刚才唱的那首歌无论从歌词还是旋律都很适合作为主题曲。」

「打算买下来？」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呃……」，胡雷的直截了当打了吕三十一人措手不及，虽然意思没错，然而大家都是文艺圈儿的人，说话就不能文艺一点嘛？

「不卖。」，说罢，胡雷不再搭理这吕三十，晃着肩头上楼去了。

吕三十为止气结，不是说这不是你的歌吗？你这斩钉截铁的不卖又是好几个意思。

眼见胡雷一幅根本没得商量的样子，吕三十也是无奈，但是好不容易遇到这么首合适的歌儿，他又不舍得就这样放弃。

正是进退两难间，顾芊芊开口了，「吕导，您是真的想拿胡雷的那首歌作为您新电影的主题曲吗？」

「是啊，千真万确。」，感觉注意到事情转机的吕三十忙道，「我可以出……五十万作为歌曲的使用费。」

「吕导，是不是太……」，老何心里清楚，剧组现在连拍摄都难以维持，这五十万恐怕还是得吕三十自掏腰包。

顾芊芊摆摆手，「钱的事我不管，不过如果您真心想用这首歌的话，请留一张名片吧，我会尽量说服胡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