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 6 章

明越闻言一愣，反应两秒便恍然大悟了梁晏话里的意思，顿时脸色一白，空出的手指捏住身侧空荡荡的西装袖子。

「不是。」他冷脸挤出来两个字。

他知道恋综的事情瞒不住，却没不由得想到梁晏当面和他挑明，是不想自己顶着他伴侣的身份去和别人丢人现眼，还是不想让自己打扰他和明棠？

梁晏松开他，「别紧张，想也不要紧，我不会干涉你的感情自由。」

明越放松下来，眼底神色却更加沉郁。

他说：「梁总，恋爱综艺现在热度高，流量大，如果抓住机会，借此得到观众喜欢，像我这种人，也不是没有一飞冲天的机会。」

他说的有理有据，把自己的野心摆在梁晏面前，又把自己贬的很低。

但越是坦诚，越有猫腻。

梁晏扬眉，「不信。」

梁晏到底不怎么相信，明越要是真想红，还用得着去当替身？都快淹死了还给别人送财物，不如盯上他此物老公，抱上自己大腿，想作何红怎么红，哪能是眼下的憋屈样儿。

明越：「……娱乐圈没有人不想红，这是捷径。」

梁晏一只手臂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眸底深意，「是以，非去不可了？」

男人的姿势使得衬衫下的肌肉线条明显，宽肩劲腰一路往下，白衬衫收束在腰部皮带内，看似斯文的打扮，藏不住眸底的锐利。

「嗯。」明越应声，「这一行隐婚的人不少，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人知道，更何况是合约结婚，我只是个普通的小透明，不会被曝光，更不会影响到您。」

就算明越想拿两人的婚姻关系炒作也不可能，梁晏只手遮天，没有他的许可，明越做何都是有心无力。

「曝不曝光不重要。」梁晏道。

话音落下，车内陡然安静了下来，明越蹙了下眉，呼吸微屏，等待接下来的审判。

想红要资源不一定，想上恋综这事是确定的，梁晏在脑里过了一圈原剧情，大概知道了明越执拗的点。

梁晏心里冷笑，只觉得原剧情离谱，一个两个晾着他不巴结，上赶着和讨好一个面瘫男。

他算是懂了，明越和明棠是一人目的，都是奔着那什么影帝去的。

到底没说难听话，梁晏不追究了，漫不经心道：「不错，事业心不小。」

明越双手拽住安全带，努力维持的镇定险些塌陷。

无论梁晏是怎样的态度，他都不满意。

自从得知梁晏要上恋综追求明棠，明越便只有一种选择，他要守住那张薄如蝉翼的一纸合约，用阴谋诡计算计梁晏得来的虚假婚约。

「那么紧张做何？」梁晏看了他一眼，莫名烦躁，嘴角勾着冷笑，「我还能吃了你？」

嗡嗡震动声响起，打破了车内凝滞的空气，明越拿出移动电话，上面显示备注「妈」。

梁晏无意间一瞥，示意他先接，「我抽根烟，你在车里接。」

梁晏下车，给明越留了私人空间。

男人倚在车前，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西装外套还搭在明越肩上，指尖的那根烟燃着，没吸几口。

明越的视线重新落回移动电话屏幕，眼底无半分情绪，按下了接听键。

「小越啊，如今翅膀硬了，连娘家都看不上了，想见你一面还得亲自电话请。」养母何婧声调柔和，可说出来的话却刺耳无比。

明越听惯了这种夹枪带棒的话，只道：「有什么事直说。」

「你自己干了何好事不承认？」

明越眼睫微垂：「我听不懂。」

那边哼了声，威胁道：「回明家，不然梁总清楚了那天的真相……」

「我知道了。」明越冷冷打断。

挂了电话，明越想了想，点开微博，一眼注意到了热搜：#溺水真相#，#明棠替身#。

词条爆了一人，溺水一事的真相昭然若揭。背后像有只推手，推翻了明棠含糊其辞的谎言，给替身一次小小的出头机会。

明越忽地抬头往车外看了眼，梁晏正单手刷移动电话，似有所感，回身敲了敲车窗，明越从另一侧下了车。

「完事了？」梁晏问。

「嗯。」

他情绪不太对，梁晏直截了当地问，「明家那边何事？」

当初得知明越有摆脱明家的念头，梁晏便有所猜测，有了亲儿子，养子自然不会有多疼爱，但他不清楚他们对明越的「不疼爱」，到了哪种程度。

他对明宥达夫妻没什么感觉，当初用明棠哄了他母亲欢心，梁家漏了点给他们，也无可厚非。明宥达生性懦弱，安安分分不敢闹幺蛾子，鲜少惹到梁晏面前。

明越摇头，「没，我回家一趟。」

「我带你去，顺便……帮你应付明家。」梁晏走到他面前，打开明越身侧的车门，深邃的眸子像是将他看透，不给拒绝的机会，「不然你找我结婚图何？」

没得到他的一分财物，没要资源，连房子也没弄一套，孤零零住自己的破小区，他总该给他可怜的老婆撑腰。

「帮我应付明家？」明越掩下心头的警惕，「我不清楚能不能信任梁总。」

明越沉默了下，将这几次和梁晏接触的画面过了一遍，抬头直勾勾盯着梁晏，摊开了说：「想帮我，还是想借机见明棠。」

那双漂亮冷淡的眸子里毫不掩饰的警惕和锐利，梁晏轻笑一声上前，倾身拢了拢明越身上宽大的西装，抬手在那削薄的肩上轻拍，低沉的嗓音在夜色中无端暧昧，「我还不够诚意？」

外套给了人，梁晏的衬衫松松垮垮落在颈间，好看性感的锁骨近在跟前，那双骨节修长的手指掌住西装，暧昧的温度在他们之间无声流淌，明越根本无力抵抗。

「明棠是过去式了。」

……

明越被领养于五岁左右，那时明棠四岁。

领养他的原因是明棠整日闹着要漂亮哥哥，想有一人哥哥对他好，日日陪他玩。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对明家来说，再领养一个男孩并不是何难事。

明家碍于面子，还是把他留了下来，左右只不过多一口饭。

可他生性冷淡，不会当个好哥哥哄弟弟，领养的毫无用处，明棠一点都不喜欢他，甚至反感他的靠近。

后来，明越才清楚，明棠闹着要的那哥哥，是梁晏。

梁晏不常来明家，只要一出现，都会带着各种精致的礼物哄安安弟弟，每当这时，家里的阿姨都会把明越提前带走，不让他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是养子，不能让他夺走梁氏继承人的注意。

明越不懂，梁晏是明棠的哥哥，应当也是他的哥哥，为什么他不能靠近哥哥。

他偷偷趴在阁楼的窗口往下看，看花园里招猫逗狗的梁晏，逗的明棠咯咯笑不停。

住在狭窄黑暗的阁楼有一个好处，可以掌握整个别墅外的动静，看见每位经过花园来访的客人。

每偷看一回，明越眼里的渴望就浓重一分，演变成花园里的藤草，日渐一日地蔓延到梁晏脚下，想缠绕着他，送到自己房间里。

一次意外，他故意撞到了梁晏面前，对方像是很惊讶，没想到明家还有一个从未见过小萝卜头，梁晏抬手想揪一把他乱糟糟的脑袋，明棠的哭声从不极远处传来。

明棠摔倒了，猫猫也追不上了，他哭的很难过，梁晏的手没有到底没有落下，被人喊着去看明棠了。

明越翻翻自己的口袋，他没有小猫小狗，只有捡来的两颗红塑料纸包的硬糖，在口袋捂化了，半透明的塑料纸黏糊糊的，看起来很脏。

他想了想梁晏得体的着装和俊美的面容，忽然有点讨厌手心里的糖。

那次他便意识到，他那么宝贝的糖果，就算攒了一百颗，也换不来那人的注视。

—

车停稳后，明越回神，脱下外套还给梁晏，又被梁晏按了回去，「穿着。」

到了明家，明棠跑来迎接，看到梁晏双眸一亮，「梁晏哥哥，你怎么来了？」

明越站在梁晏身侧，紧了紧肩头的西装。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明棠话音刚落，就注意到了梁晏身旁的明越，穿的不伦不类，肩上搭着件过于宽大的西装外套，下半身是黑色束脚裤，很明显是剧组的戏服。

明棠注意到明越就气不打一处来，想起下午的热搜，质追问道：「哥，热搜的事是不是你干的？你答应过我的！」

「何热搜？」明越还未回应，梁晏便伸手将他往怀里一揽，凑近低声问，「宝贝，惹事了？」

声音不大，却让在场的人都能听见。

明越睫毛颤了颤，猝不及防和他目光相对，对方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漾着情意，「诚意」来的让人措手不及。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心底某处不受控的蠢蠢欲动。

静了一秒，他试探抬手，从身后方虚虚环住梁晏的腰，行为自然，目光坦然，「我不知道。」

梁晏察觉他大胆的互动，眼底笑意渐深。

明棠瞳孔放大，不可置信，「梁晏哥哥，你、你别欺负我哥！」

他说着就要上前把明越拽过来，身后方传来温柔不失严厉的斥声：「小棠别闹，都是一家人，谈何欺不欺负的。」

何婧从楼上下来，笑容满面地招呼两人坐下。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明棠扁着嘴退开，梁晏带着明越不客气地往沙发上一靠，放在明越肩上的手上移，揉了把脑袋，「我欺负你了吗？」

「没有。」明越僵硬了一下，抬眸浅笑，「这作何能叫欺负。」

两人一唱一和，怎么看都不清白。

梁晏心说小演员还挺优秀，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他们两个旁若无人地亲昵，何婧隐约觉着不太妙，赔笑言：「梁总作何今晚光临，宥达还在机构，我打电话叫他回来。」

「不是你让我过来的？」梁晏懒散道，「催这么急，还以为我宝贝家出何大事了。」

先有宝贝，再有宝贝的家，摆明了给明越撑腰。

何婧：「……」

这宝贝说的不是明棠吧？

从进门到现在，梁晏都没向着明棠，三两句话里带刺，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

何婧忙赔礼道歉，看了眼明越，见他低眉顺眼全然依赖梁晏的模样道：「我和他父亲有些日子不见越越，想他了，清楚他得了空，才叫他回一趟。」

她端起茶盏，缓缓喝了一口，开玩笑言：「被带去了您那儿，他简直乐不思蜀，人见不上一面，电话不打一个，是不是忘了他养他十多年的老窝啊。」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明嘲暗讽，说的明越跟那古代一抬小轿，送到梁家大院的貌美良妾似的，话里话外又在指责他忘恩负义。

明棠还在气呼呼地挽着何婧的手，闻言哼了声，明越是故意的，清楚妈妈要责怪他出尔反尔害自己，才找来梁晏撑腰。

「尽管我承认伯母说的对，我那儿的确好，」梁晏一顿，目光陡然锐利，「只不过您都这么大年纪了，还不懂审时度势的道理吗？自己的儿子自己关门教育。」

「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育。」

梁晏变脸的迅捷引得三人齐齐抬头看向他。

以往梁晏虽不至于讨好何婧，但也因为明棠的缘故，对明家人总要客气三分，如今这话，却是不遮掩地针对明家，偏帮明越。

明越恍神了一瞬，也被这陡然转变的形势震惊的一时无言。

何婧脸色难看，又气又吓，一时说不出话来，明棠生气又委屈：「梁晏哥哥，你别这么说妈妈！明越不听话，说他两句怎么了。」

梁晏眸中泛冷，嘴角却噙着笑：「棠棠管好自己的嘴就行，不要和你妈妈学习。」

明棠听着他小名从梁晏嘴里念出来，吓得一哆嗦。

梁晏这副姿态嚣张无比，然而他周身透着上位者的气息，压迫感在敞亮的客厅无声蔓延，何婧仿佛这时才意识到，梁晏是实打实的梁氏掌权人，而不是任人拿捏的联姻儿婿。

何婧僵着脸：「是我说错话了，梁总别见怪。」她转头训明棠，「你这孩子，怎么没大没小，跟梁总闹何脾气。」

明棠缓过神，不满嘟囔了句，被何婧按住手拍了下。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明越这时忽然问，「他跟你闹脾气，也不要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