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的派对场面并算不上很大,但是却胜在精致,苏静挽着怀特的手臂,巧笑倩兮地和他身旁的人一一打着招呼,俨然已经是一副贵妇名媛的做派了,华服美食觥筹交错间,清欢却觉得有些恍惚,觉着有种极不真实的感觉,仿佛自己一直就不属于这样的场合,她端了杯香槟,默默地退到了一边。
喧嚣中又瞬间的静默,而后是更热烈的喧嚣,清欢在不经意转头间却看见一个身影站在宴会厅中央,正和旁边的人微笑着谈话。
这人正是这几天总是将清欢他们拒之门外的悦丽总裁贺士军,没不由得想到他竟然也来参加此物派对了,清欢吃惊之余,忙置于酒杯朝他走上前去。
「贺先生,能和您谈谈吗?」走近后,清欢轻声开口。
贺士军转头看见是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就露出一人礼貌的笑容来,「有礼了,今日我是来参加朋友聚会的,况且这是私人的场合,我不想谈公事,好吗?」
被人这样直白地拒绝,清欢的脸忽然涨红了,她一时语塞,不清楚该说什么才好,于是只好眼睁睁望着贺士军渐渐地和一群人又走到了另一边去。
她有些挫败地拿了一杯酒,一面喝着,一面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显然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只因如果不能趁着这次偶遇说服贺士军,他接下来肯定是不会给他们任何的机会见到自己的。
不由得想到这个地方,她突然就站直了身体,视线往场中扫了一圈,发现贺士军刚好一人人朝外面的花园走了出去,她心里一喜,急忙也朝花园走了过去。
这时清欢忽然想起之前在派对上遇见弗兰克时,他契而不舍要接近怀特的样子,心里不清楚作何会就有了股勇气,是啊,换做是他的话,一定不会错过这次良机的吧?肯定不会因为目标人物的拒绝而打退堂鼓的。
「贺先生,」刚走出宴会厅,清欢就朝前面的那身影喊了一声。
贺士军本来此刻正一棵树下低头准备点烟的,听到声音后抬起了头来,刚好看见清欢正朝自己走来。
「我说了我今日不想谈公事的。」他微微皱起了眉头说。
「贺先生,我不会耽误您太久,只是有个问题想和您确认一下。」清欢是快步走过来的,到这里的时候气息就有些不稳,「您真的打算就这样把机构卖给梅林了吗?TUMI现在愿意做出让步了,或许它出的价格会比梅林更好,您真的不再考虑一下了?」
贺士军静默了几秒,低头点燃了烟,随后狠狠地吸了一口说:「TUMI就算愿意让步,按照它一贯的尿性,能让到哪里去?能给出悦丽现在真正的市值吗?TUMI也好,梅林也好,不过都是一丘之貉,只不过都是觉着我拿他们没有办法,就这么明目张胆地想从我这个地方占个大便宜罢了......」
「TUMI那边业已打算妥协了,只要您打算落座来和他们好好谈一下,价格的问题都能够再协商的。」清欢默了默,却只能干巴巴地出声道。
「你理应是知道目前悦丽的估值的吧?就他们给出的价格,哪一人达到了悦丽本来价值的一半的?」贺士军冷笑了一声说,「TUMI之前更是一步都不让,现在清楚还有个梅林赶来和他竞争,是以急忙假惺惺地过来说好好谈一下,在我打算好好和他谈一下的时候他怎么就不愿意了?」
清欢沉默了下来,从贺士军充满怨气的口吻中,她觉着TUMI这回的胜算理应是真的不打了,除非它愿意以悦丽目前的市值来和贺士军谈,然而那可能吗?显然是不可能的。
贺士军见她一副问难的样子,心里也清楚面前这个姑娘只是个中间人,TUMI的事情也怪不到她的身上去,便又缓了缓语气,不像方才那么强硬了,「你回去吧,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梅林合作了,TUMI我真的不会再考虑了,这是最后的打定主意,不会再变了。」
清欢微微地叹了口气,微微颔首,有些无奈地准备回到宴会厅去,转身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回头问:「贺先生,我有个问题不恍然大悟,您能告诉我吗?」
贺士军愣了愣,点头,「你说。」
「我在看悦丽资料的时候,有个困惑,明明悦丽现在的市场和资质都很好,怎么会您不考虑发展个人品牌,而一定要让别人用明显不公平的价格来收购您呢?」
贺士军怔了一下,随即又笑了,「你了解现在的箱包市场吗?」
清欢有些汗颜地摇摇头,关于这方面自己还真没有认真了解过。
「你不清楚也是正常的,」贺士军并不以为意,径直说:「市场开放后,国内稍微高端一点的箱包市场几乎快被那好几个巨头垄断,这也不奇怪,别人毕竟做了快一百年的品牌了,口碑和质量都摆在那里,在差不太多的价格的选择下,自然会选类似梅林,TUMI这类的品牌,相比之下,悦丽的市场竞争力就要差了许多。两年前,悦丽几乎被逼到了破产的地步,要是不是TUMI收购我们的消息传出来,那么悦丽两年前就不存在了。」
清欢现站在那里默默的听着,没有开口说话。
「是以TUMI一贯认为是他们才成就了悦丽的今日,在之前的谈判中一贯不肯让步。」贺士军悠悠地叹了口气,「可是悦丽如今的成绩并不只是打着TUMI旗号就得来的,能有今日的成绩,也是靠着我们全体员工的努力,和一贯不曾放弃的精神,辛辛苦苦经营才得来的。TUMI那样的价格,我作何对得起他们这两年来的付出?」
贺士军手里的烟渐渐地燃到了尽头,他将烟头熄灭后,才苦笑了一声:「对不起,还要你在这个地方听我抱怨,可能是在异国看见同样是中国人,就觉着有些亲切的缘故吧……才会这么地喋喋不休。」
清欢微微笑了一下,想了一会儿后,才缓声问:「贺先生,其实这两年来的市场表现业已足以证明悦丽的实力了,您难道没有考虑过将悦丽继续发展下去,而不是卖给其他的机构吗?悦丽应该是有这个潜力的。」
贺士军愣了一下,才说:「你认为如果悦丽仍然是单独的品牌,没有依附于那些大品牌,还有可能继续生存下去吗?」
「其实现在的消费者并不傻,他们开始追求的更多的是物美价廉的东西,而并不再单纯的一味去追求品牌。悦丽现在的市场表现说明了消费者业已接受了你的产品,认可了你,他们一旦接受了就不会因为你没有被大品牌收购放弃你。」清欢真诚地对他说:「是以我觉着你现在放弃还挺可惜的。」
贺士军望着她乌黑清亮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瞪着自己,忽然就有些动容,这个女孩其实说出了自己一直以来心里隐藏的想法,他何尝不想将公司做大做强,免得这样处处受制于人,更重要的是,悦丽也是自己爷爷那一辈开始就辛苦创下的基业,他又作何想拱手让人呢?只只不过他身后还有那么多的人,他还要对他们负责,不能拿那么多人的心血来冒这个风险。
清欢看着他脸上不断转换着的表情,叹息了一声,觉得今日自己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便也不再继续多说何了,和贺士军告别后,就一个人渐渐地地朝着宴会厅走上前去。
贺士军站在原地没有动,花园里的昏暗的灯光照在他身上,在地面拉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来。
进去后苏静正在到处找自己,看见她后就嗔怪地说:「跑哪儿去了,我到处找你,怀特还准备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一下,都是金融圈大佬们,对你以后有好处。」
「我去花园透了透气。」清欢咧嘴笑了笑。
「走吧,我带你到怀特那边去,再晚别人都要走了。」苏静拉着她不由分说地就朝怀特那边去了。
清欢张了张嘴,却到底还是何都没说出口,心里默默领了她的这片好意,跟着往那边去了。
以她今时今日的地位,不过就是小虾米一人,别人或许会看在怀特的面子上和她攀谈几句,然而真的又有谁会真的将她放在眼里呢?
看着面前一张张笑得毫无诚意的脸,清欢脸上也露出标准的公式化微笑,放在身侧的手,却渐渐握成了拳头。
周一上班的时候,清欢收到的第一条消息就是悦丽也同样拒绝了梅林的收购,爱德华得知后心情大好,那张脸也不再拉得老长了。
清欢端着咖啡站在办公室走廊的落地窗边,望着天边徐徐升起的朝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看来贺士军到底还是下定了决心了。
快要下班的时候,弗兰克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她看见屏幕上不断闪动的名字,本来是想毫不迟疑挂断的,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接了起来。
「我现在马上就要见你一面,马上。」弗兰克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急败坏。
「对不起,我要加班。」清欢漫不经心地回答,说完后就挂了他的电话,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望着他不断闪进来的电话,感觉心里总算是出了一口恶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