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烟火

清欢醒过来的时候，天际边际业已开始有些发白，她神思困倦地睁眼。反应了几秒后，才想起自己是在哪儿，连忙坐直了身体，这时盖在身上的大衣也滑落了下来。

车停在江边一人路灯下，车窗外只有寂寞的橘黄色路灯，万籁俱静，只听见车子引擎低微的声音。她低头一看腕表，已经是将近凌晨五点，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忙转头对陈易冬说：「你作何不叫醒我啊？」

他转头反讥笑她说：「那也要能叫得醒你才是啊，就跟属猪的似的......也不怕把你给拉去卖了。」

清欢懒得理他这张毒舌，忙说：「快送我回去，要是被我妈发现了我一夜未归，还不得唠叨死我……」

陈易冬懒洋洋地斜睨她一眼，「我怎么会要送你回去？」

清欢气结，「你真行，陈易冬，典型地过河拆桥，吃了不认啊？不送我自己回。」

说着她就推开车门要下车去。

「算了算了，你家住在哪儿？」陈易冬蓦然冷了脸，一把拉住了她，「要我送你回家，不清楚说些好听的话啊？」

「我是因为你要吃夜宵才过来的好不好？」清欢睁大了双眸，似乎有些不敢置信他竟然是这么一人不讲道理的人。

陈易冬不再说话了，冷哼了一声，将车缓缓朝前开去。

到小区进电梯后才觉着冷，清欢抱着双臂直哆嗦，吸吸鼻子，总觉得不对味儿。又闻了闻自己身上，一股烟味夹杂薄荷的味道直冲鼻子，心里不由鄙夷，不清楚他在车上抽了多少烟，也不顾还开着暖气，熏得自己身上全都是烟味。

回到家后，屋子里静悄悄的，父母还没醒，清欢蹑手蹑脚地回到室内，立即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又拿着浴巾去厕所洗澡，刚出来就看见母亲已经起床了，此刻正厨房里准备早饭，看见她后奇怪地问了一句：「这么早起来了？」

清欢干笑了一声，「是啊，不知作何了，今天醒的特别早。」

「醒了就准备吃早饭了，待会儿陪我去菜市买菜，今日定要得早点去，不然再晚一些菜市不清楚有多少人，挤死了。」

「哦。」清欢老老实实地回答，暗地却下了决心，待会儿一定要冲杯黑咖啡来喝，不然非得困死不可。都怪陈易冬，早点叫醒自己了，早些赶了回来睡觉就没这么多事了，她又在心里哀叹了一声，自己昨晚作何就把这尊大神给遇上了呢？

中午陪母亲买菜回来，就接到了赵美心的电话，她明显是刚起床，声线都还有些哑，一副八卦兮兮地样子开口：「清欢同学，昨晚和那位帅哥进展怎么样啊？有没有共同度过一人难忘美好的夜晚啊？」

「真是太难忘，太美好了，」清欢听她提起就气不打一出来，「今日我的睡眠不足全拜你所赐，真是够朋友的啊，把我往那里一扔自己跑了......」

「睡眠不足？」赵美心自动忽略掉了清欢其他的字眼，只抓住了此物重点，暧昧地笑了笑，「看来这位帅哥不仅长得好看，身体也不错嘛。」

清欢懒得理她，就要把电话挂掉，却听赵美心在电话那头说：「我讲真的，那位叫陈易冬的帅哥一看对你就有意思，你好好考虑一下，头天你们开车，林峯我们在后面看见了，他开的可是迈巴赫呢......人那么帅，又有财物，这样的男人你要是错过了，就是傻蛋。」

「迈巴赫？你们是不是看错了，他开的不是奔驰吗？」清欢有些奇怪地嘀咕。

赵美心懒得和她这样的车辆白痴去理论，继续和她讨论重点的问题，「这样的男人可是极品，你听我的，好好把握，一人陈易冬比十个宋海强…….」

「人家有女朋友的，你知道是谁吗？许安安！」清欢打断了她的臆想，「你觉着我有可能争得过许安安吗？」

清欢噎了噎，气得啪一声挂了电话，然后去厨房帮母亲筹备年夜饭。

赵美心顿时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安慰的语气说：「清欢，有时候吧，看问题也不能这么绝对，有的男人口味奇特也不奇怪，你看，那些真的嫁进豪门的，有几个是绝色佳人啊？还不都是不起眼的那种女人，你看那著名的富商刘xx，关xx和李xx够漂亮吧？够绝色吧？他最后还不是娶了了个歪瓜裂枣……所以咱们也不能灰心，起码咱长相还算称得上端正啊。」

小城这边的习俗，年夜饭的时候总是家里的好几个兄弟姐妹轮流筹办，由于清欢父亲不是本地人，是原来从J市知青下乡来到小城这边，随后就在这里安定下来，没再回去了，是以每年清欢家里参加的都是母亲这边的聚会。母亲这边有两个姐姐一个弟弟，今年刚好就轮到了清欢家里准备除夕的饭菜。

等所有的菜品都上桌时，就已经到了快日落时分的时候了，家里的亲戚也陆续到来，饭厅坐满了人，不多时就有了一些过年热闹的气氛来。

饭台面上当然免不了姨妈们追问她和宋海结婚的事情，清欢咬着鸡腿，含糊地说；「还早呢，我不想这么快结婚，奋斗几年再说……」

「哪里还早啊，你都27了，翻年28了，还不赶紧结婚，那得何时候生孩子啊？女人过了30生孩子可就晚了。」大姨语重心长地说。

「可不是吗？对了，听说S市这两年房价涨得可厉害，你们房子买了没？没买得抓紧了，免得赶不上这趟了，以后想买都买不起了。」二姨也接茬说道。

得，又是每年过年时都要提的话题......永恒的买房，催婚，催生。

大姨生孩子生的晚，所以她的儿子比自己还要小很多，清欢就不明白了，连她自己都是快34才生的孩子，此物时候干嘛就一人劲儿的来催自己？

清欢有些无可奈何，转眼的时候就对上母亲略显担忧的眼神，她叹了口气，再抬头时就笑眯眯地望着大姨，「表弟明年高考了吧？一诊成绩作何样啊？能上得了一本吗？」

这好几个问题算是戳到大姨的痛处了，她幽幽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也含糊道，「还行吧，过了年加把劲，但愿能上个一本吧。」

「我们家欢欢之前补习的那老师不错，姐，我介绍给你吧……」二姨立马又关注起了此物事情来。

话题成功转移到表弟身上，清欢歉意地看了一脸懵圈的他，低头默默地吃菜。

吃过饭后，大家又聚在一起喝了会儿茶，才各自散了回家，清欢换了厚厚的家居服，缩在沙发上，一面看晚会，一面给父亲剥着杏仁粒。

「今年宋海何时候来啊？」父亲喝了一口茶后，漫不经心地问清欢。

「他们家今年去旅游了，不会来。」清欢剥杏仁的动作没停，淡淡地说。

父亲望着她，嘴唇动了动，话还没说出口，母亲就从厨房伸出头来，「清欢，来帮帮我。」

清欢应了一声，起身去了厨房。

最后从厨房又回到客厅时，父亲到底还是何都没有说了。

快到12点的时候，清欢放在茶几上的移动电话屏幕突然亮了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条信息，来自陈易冬。

「快下楼，我在你们小区门口。」

清欢愣住了，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和父母说了一声：「我下楼一趟。」

说完穿着拖鞋就吭呲吭呲地下楼去了。

这个时间外面街道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清欢站在小区大门处，冻得瑟瑟发抖，伸出头四处张望，想看陈易冬的车停在哪里的。

「顾清欢。」这时身后一人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回头一看，就看见陈易冬站在离自己十几米的地方，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看起来质感很好的黑色羊绒围巾，身姿挺拔。

清欢怔怔地望着他，脑海里蓦然就冒出芝兰玉树此物成语来。

看见她来不及换鞋就跑了出来，脚上还蹬着一双可笑的猪猪拖鞋，陈易冬眼里泛起极淡的笑意来。

「跟我去个地方。」不等她说何，他忽然拉上了她的手，大步朝停车的地方走了过去。

等到了地方的时候，清欢才发现这里是城镇边的一个小山腰上，有一块向外延伸的挺大的空旷的地方，站在边上能够俯瞰整个小城的夜色。

清欢慢慢地向前走过去，面色平静地望着这座被夜色笼罩的城市，可是心里却远没有面上看着这么平静，而是「砰砰」地跳得有些快。

陈易冬静静地站在她的旁边，抬腕看了表一眼，然后就远眺着夜空，仿佛在等待何。

当指针指向12的时候，天空中隐约传来沉闷的「嘭」的一声，一朵硕大无比的金色花朵绚丽蓦然绽放在夜幕上，越开越大，越绽越亮，几乎点燃大半个夜空。

美丽得不可思议。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夜色与光萦绕在两人身旁，一切于这寂静中，都有不真实的错觉。蓝色紫色的弧光滑落，像是无数道流星，带着碎金的万点，散落在夜空里。

她凝望着那绚目不似人间的美丽景象，绚丽、盛开、绽放、璀璨……即使每一次凋谢也美得那样绚烈。

清欢蓦然有种想流泪的感觉，她渐渐地地转过头来，刚好就迎上陈易冬凝视自己的眼神，微微含笑，眸色像是也如此刻的夜空般绚丽多彩。

她的心跳越来越快，像是有何东西就要呼之欲出......

这时一阵寒风吹来，吹乱了长发，丝丝拍打在脸上，有些痛有些辣，清欢却微微笑了，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陈易冬。」

「嗯？」

「我们以后，都别再见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