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龙吟血誓

罗焱「主角」二字话音未落，空气中已然弥漫开肃杀之气。

凌清儿瘫坐在地，泪水模糊的视线里，那曾经被所有人视为废物的少年，此刻正负手而立，周身炼气十三层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青色道袍无风自动，暗金色流光在衣袍下游走，那张清秀的面容上，此刻挂着一种令她陌生的漠然。

「魔头...」凌清儿的声线从牙缝中挤出，带着颤抖，「你吞噬林师兄修为，瞬间提升至炼气十三层，这等魔道行径，我道宗绝不会容你！」

她挣扎着霍然起身，拾起地面的长剑。剑身在昏暗光线下泛起寒芒，清心玉在腰间微微发亮，与她体内炼气十一层的灵力共鸣。尽管修为相差两层，但她自幼受父亲凌岳亲自教导，剑术精湛，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诸位师弟！」凌清儿厉声喝道，「此獠已入魔道，今日若不除之，他日必成宗门大患！随我布九宫诛魔剑阵！」

剩余的九名弟子如梦初醒。恐惧虽然仍存，但在凌清儿的喝令下，长期训练的宗门纪律发挥了作用。九人迅速散开，按九宫方位站立，手中长剑齐齐出鞘，剑光在昏暗遗迹中交错成网。

罗焱静静望着这一切，面上没有表情。他徐徐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感受着体内汹涌澎湃的十三层灵力——那是林尘十三年的苦修，此刻尽归他所有。更妙的是，通过吸元术吞噬的不只是灵力，还有林尘对《青龙化体诀》的感悟与记忆。

那门道宗秘传的顶级炼体功诀，此刻正在他体内自然运转。

「诛魔剑阵？」罗焱终于开口，声线平淡，「少了两人，大阵不全，威力不足七成。凌师姐，你确定要用这个来对付我？」

「对付你这魔头，足够了！」凌清儿眼中闪过决绝，「起阵！」

九柄长剑这时嗡鸣，九道剑气从不同方位激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剑气大网，向罗焱笼罩而下。剑气凌厉，每一道都足以斩杀炼气六层修士，九剑合一，便是炼气十一层也要暂避锋芒。

罗焱没有避。

他甚至连脚步都没有移动。

就在剑气即将临身的刹那，罗焱双手在胸前结印——那动作与林尘在雷池中施展《青龙化体诀》时一模一样，却更加流畅自然，仿佛业已练习了千百遍。

「青龙化体·龙鳞护！」

一声低喝，青色龙气从他体内喷薄而出，瞬间在周身凝结成一层层龙鳞状的光甲。龙鳞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泛着金属般的光泽，上面隐约有古老符文流转。

「铛铛铛铛——！」

九道剑气同时斩在龙鳞护甲上，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火花四溅，剑气在龙鳞上留下浅浅白痕，却无一能够破防！

「何？！」一名炼气七层的弟子失声惊呼。

凌清儿脸色剧变。她见过林尘施展青龙化体诀，但即便是林尘，也做不到如此轻松地挡下九宫剑阵的全力一击。这罗焱刚得此功诀，怎么可能掌握到这种程度？

罗焱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青芒：「该我了。」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

遗迹地面猛然一震，以他踏足之处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向四周蔓延。与此这时，他身后浮现出一头三丈长的青龙虚影——尽管不如林尘提升时那般凝实，但那龙威却更加纯粹霸道！

「青龙化体·震龙步！」

「轰——！」

以罗焱为中心，一圈青色气浪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向四周席卷。九名布阵弟子首当其冲，只觉着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迎面撞来，手中长剑「咔嚓」折断，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倒飞出去！

「噗噗噗——」

九人同时吐血，重重撞在四周石壁、石柱上，骨骼断裂声此起彼伏。仅仅一击，九宫诛魔剑阵——破！

凌清儿站在阵眼位置，受到的冲击最小，但也被震得连退七步，体内气血翻涌。她死死盯着罗焱，眼中终于露出骇然之色。

这绝不是初得功诀者能够发挥出的威力！

罗焱望着倒在地上的九人，眼神漠然。他缓缓走向离自己最近的一名炼气六层弟子。那弟子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只脚微微踩在胸口。

「不...不要杀我...」弟子眼中满是恐惧，「罗师兄，我...我以前从未欺辱过你...」

「是吗？」罗焱低头看着他，「三日前，在宗门广场，你当众将我推倒在地，说我这种五灵根的废物不配与你们同行，可还依稀记得？」

弟子脸色煞白。

罗焱右脚微微用力。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那弟子眼睛猛然瞪大，一口鲜血喷出，随即头一歪，没了力场。

「第一个。」罗焱轻声说。

其余八人见状，有的惊恐后退，有的咬牙拔剑冲来，也有的想要逃跑。

但炼气十三层对炼气五六层，是碾压性的差距。

罗焱身形如鬼魅，在遗迹中穿梭。他没有使用复杂招式，只是最简单的拳、掌、指。但每一击都裹挟着青龙之气，威力恐怖得骇人。

一掌拍出，青色龙形气劲透体而过，一名弟子后背炸开血洞。

一指洞穿额头，脑浆迸裂。

一掌轰碎丹田，灵力溃散，当场毙命。

他杀人效率高得惊人，每一击都精准地命中要害，不留余地。更可怕的是，他像是在借着杀戮熟悉这具新身体的力气——每一击的力道都控制得恰到好处，既足以致命，又不会浪费半分灵力。

凌清儿看着同门一人个倒下，心如刀绞。她嘶吼着冲上前，长剑化作漫天剑影：「罗焱！住手！」

「冰心剑诀·霜华满天！」

清心玉光芒大盛，凌清儿周身浮现出无数冰晶，每一片都锋利如刀。她一剑斩出，冰晶随剑势席卷，整个遗迹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凝结出白色霜花。

这是她父亲凌岳亲传的绝学，炼气期能发挥出的最强杀招！

罗焱终究转过身，正面面对这一剑。

他没有躲。

右拳紧握，青色龙气缠绕而上，整条手臂瞬间覆盖上细密龙鳞。

「青龙化体·龙拳！」

一掌轰出！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拳风所过之处，冰晶纷纷炸裂，霜花消融。青色龙影从拳锋冲出，与剑光正面碰撞！

「轰隆——！」

巨响震耳欲聋，气浪席卷整个遗迹。石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地面裂纹进一步扩大。

凌清儿的长剑停在半空。

剑尖距离罗焱的拳头只有三寸，却再也无法前进。

因为她的剑身上，已经布满了裂纹。

「咔嚓...咔嚓咔嚓...」

长剑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坠落在地。清心玉的光芒骤然黯淡，凌清儿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撞在石壁上，滑落在地。

她挣扎着想要霍然起身，却发现自己体内的灵力已被刚才那一击震得紊乱不堪，经脉隐隐作痛，竟是短时间内无法再战。

罗焱缓步走到她面前，俯视着她。

九名弟子已全部倒地，有的还在抽搐，有的业已没了声息。血泊在遗迹中蔓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为...作何会...」凌清儿抬头望着他，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颊滑落，「你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他们，为何...要这样一个个...」

「熟悉力量。」罗焱平静地说，「刚得的修为，需要实战来适应。他们是不错的练习对象。」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刚才杀的不是九条人命，只是踩死了九只蝼蚁。

凌清儿浑身颤抖，不知是只因大怒还是恐惧。

罗焱蹲下身，与她平视：「凌师姐，现在我们能够好好谈谈了。」

「我跟你这魔头没何好谈的！」凌清儿咬牙道，「要杀就杀！」

「不急。」罗焱微微一笑，「在杀你之前，有些事得说清楚。比如，我刚才用的那门功法。」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暗紫色的诡异符文在掌心浮现，徐徐旋转，散发出妖异的光芒。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此术名为‘吸元术’。」罗焱徐徐道，「一生只能使用一次，可在他人突破失败、修为溃散时，夺其毕生修为化为己用。代价是，损耗百年寿命，我计算过…一次性夺取十三层，我大概只有一年的寿命了。」

凌清儿瞳孔骤缩。

一生只能使用一次的禁忌之术！况且还甘愿付出寿命！

难怪...难怪他潜伏三年，伪装废物，原来是在等待此物唯一的机会！

「所以，林师兄他...」凌清儿声线颤抖。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是，林尘是我选中的目标。」罗焱坦然承认，「我不明白怎么会他会相信在他眼里如蝼蚁的废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他的自大害死了他。」

凌清儿死死盯着他，眼中恨意滔天：「你会遭报应的...父亲一定会看穿你的把戏，将你碎尸万段！」

「你父亲？道宗宗主凌岳？」罗焱笑了，「这正是我要跟你谈的交易。」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凌师姐，我不杀你。只要你立下神魂誓言，回到宗门后，告诉你父亲和所有人——林尘在此遗迹寻得雷池，成功提升筑基，但因操之过急，走火入魔，其余弟子皆被其所杀，之后爆体而亡，只有你我二人侥幸生还。」

凌清儿愣住了。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你...你要我帮你隐瞒真相？」她难以置信。

「不错。」罗焱点头，「只要你为我作证，我不仅无罪，反而成了在遗迹灾难中幸存下来的幸运弟子。而林尘，将成为道宗缅怀的天才，因突破失败而陨落，合情合理，无人怀疑。」

「你做梦！」凌清儿嘶声道，「我就算死，也绝不会帮你此物魔头！」

「是吗？」罗焱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

他右手抬起，五指虚握。

凌清儿忽然感觉周身一紧，一股无形的力气将她束缚，整个人被凌空提起，悬在半空。

「你要做何？！」她惊怒交加。

罗焱没有说话，只是五指微微收拢。

「嗤啦——！」

凌清儿身上的白色道服从领口开始撕裂，布料化作碎片，如蝴蝶般片片飘落。转眼间，她身上的道服已统统破碎，只剩下贴身衣物。

「啊——！」凌清儿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却发现自己被一股青色龙气牢牢束缚，动弹不得。

罗焱走到她面前，近距离地看着她道：「凌师姐，你若不同意，我不会杀你。我会这样带着你，就这样，回到道宗，让所有弟子、所有长老、还有你那位宗主父亲，都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想，到时候大家会作何想？道宗宗主之女，与唯一幸存的男弟子罗焱从遗迹归来，衣衫破碎，神色慌张...他们会相信我们是清白的吗？还是会更愿意相信一些...已经发生过何的猜测？」

凌清儿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她能够死，但不能受这种侮辱！更不能让父亲蒙羞，让道宗蒙羞！

「你...你这魔道...卑鄙无耻！」她声线颤抖，眼泪止不住地流下。

「选择权在你。」罗焱平静地说，「要么立誓，按我说的做，我保你清白，你我相安无事。要么，我现在就带你回宗门，我数三声！」

「一！」

凌清儿闭上眼，脑海中闪过父亲威严的面容，闪过林尘温柔的笑容，闪过道宗山门的景象...

「二！」

她清楚，一旦立下神魂誓言，就再也无法说出真相。这个魔头将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借着从林尘那里夺来的修为，在宗门中平步青云...

可她有选择吗？

「我答应！」凌清儿睁开眼，声线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罗焱笑了，他松开束缚，凌清儿跌落在地，蜷缩着身体，颤抖着。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符纸——那是他从林尘储物袋中找到的神魂誓约符，没不由得想到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以精血为引，以神魂为誓。」罗焱将符纸放在凌清儿面前，「按我刚才说的内容立誓。若有违背，神魂反噬，形神俱灭。」

凌清儿颤抖着咬破舌尖，一滴精血落在符纸上。血光泛起，符纸上的符文开始发光。

她闭上眼，一字一句，声线中满是绝望：

「我凌清儿以神魂立誓...回到道宗后，必禀告父亲凌岳及宗门所有人...林尘师兄于雷霄宗遗迹寻得雷池，成功提升筑基...但因操之过急走火入魔，爆体而亡...其余九位师弟皆受波及陨落...唯有我与罗焱师弟侥幸生还...若有半句虚言，或有意泄露今日真相...必遭神魂反噬，形神俱灭...」

最后一人字落下，符纸无火自燃，化作一道血光没入凌清儿眉心。

她身体一颤，感觉灵魂深处多了某种无法违背的束缚——那是誓约的力量，一旦触发，真的会神魂俱灭。

罗焱满意地点点头，从林尘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套备用道服，扔给凌清儿。

「穿上吧，师姐。我们该回宗门了。」

凌清儿默默穿上道服，动作僵硬如木偶。她不敢看罗焱，不敢看满地的尸体，更不敢看雷池中林尘最后残留的力场。

罗焱走到雷池边，望着那团即将消散的金色气雾，沉默不一会。他伸出手，气雾中飞出一枚青色玉佩——那是林尘贴身佩戴的宗门信物。

他将玉佩收起，转身走向出口。

「走了，师姐。记住你的誓言。」

凌清儿跟在他身后方，步履蹒跚。每走一步，都感觉有千斤重担压在心头，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埋葬了她所有同门和挚爱的遗迹，眼中闪过一丝刻骨铭心的仇恨，随即又化为深深的绝望。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一起。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遗迹深处。

一切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血色夕阳透过残破的石窗照进来，为满地尸体镀上一层凄艳的红。风穿过回廊，发出呜咽般的声线，仿佛在诉说着什么永远无法说出的秘密。

而在那间被打开的密室里，紫霄雷池依旧闪烁着温和的光芒，静静地等待着真正需要它的人。

只是那人，永远不会来了。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而那个用禁忌之术夺来一切的人，将带着谎言与秘密，回到宗门，开始他全新的人生。

至于这条路通往何方，是仙是魔，只有时间能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