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那么一种方术,据说能够改变死去的时辰。只不过无论是续命的七星灯,还是一些苦修改运逆命的茅山术,都是民间传说罢了。简决只得把这些猜想压下去,他现在脑子里装的东西有点多。
「其实闹水鬼...怕是那几年水灾淹死过不少人吧?难得,现在你还听得到水灾吗?住在我们这个地方的人大多数都姓简,而以前简家的地主还贪污过赈灾款,说起来,也是冥冥之中有报应。」
简决这么给简豪说,简豪撇撇嘴,不满地道:「诶诶,凭啥子他都享受完了,报应又是我们来承受呢?」
「命啊,有人命好命撇啊。」简决笑了,他站了起来,出声道:「走吧,我还要给姑婆家请门神。我爷爷这几天也生病,我一夜晚是真的没睡好过。」
「你爷爷真是梦游啊?」简豪有点怀疑何,他望着简决的后背,他清楚那衣服下是一大块淤青和血块。
「是吧,我今晚再去看看,到底作何回事。幺舅公还说了什么没有?」
「你莫说,那一他说的还很多,说了一大堆,啥子,他想拿一笔钱去修龙王庙。结果,嘿嘿,他一挂脱,龙王庙也被人拆了。」简豪无可奈何地笑笑,不过他是觉着真好笑,「运气霉。」
「那...幺舅公留下的那笔财物?」
「对诶,都是好几个长辈去清点他的遗物,要问,不如我们去问三爷爷?」简豪也站了起来,「走嘛,我们去问三爷爷。」
说罢,两人下山去,直找到那三爷爷去。
三爷爷还在家里干活,他儿子儿媳都在外地,这只有他一人人,还在身子硬朗,扛得住几年。简决他们去的时候,三爷爷还从田地里出来,扛着锄头,去挖土豆去了。
见到简决他们,三爷爷笑了笑,「两个少爷安逸啊,还舍得来看我!」
「是啊,是啊,咋个舍不得?简决他也好久没赶了回来了。」简豪指了指简决,「过来耍下,无聊了。」
简决过来就问,「三爷爷,最近身体好吗?」
「好好,还走得路。」
「我爷爷说来怪,」简决说道,「那几天好好的,这几天立马又躺在床上去了,张婆婆说,人也没了胃口。」
三爷爷怪怪地叹口气,他双眸却看着另一人方向,几乎是下意识地瞟了一眼。
三爷爷跟着笑了几声,「简决啊,幸好你懂点这些。」
简决注意到了此物细节,于是假装不经意地追问道。「张婆婆天天说我爷爷醒来要吃鸡,要干啥子,结果那天,我奶奶病倒了,我帮我奶奶定心神,烧了香。好不容易奶奶能起床了,爷爷又倒下了,唉,我都晓不得这是啥子毛病,折磨我哦。」
这句话,平常听着倒没何,现在听来,三爷爷似乎在强调简决懂些许民间方术的事,加上他刚才看的方向,是以前表舅公住的地方。
三爷爷把他们请进去坐,东聊西扯,就是说说家长里短的事,谁家身体不醒了,谁找大夫看病没效果一家人愁了。
出声道四嬢那一家,老人去世又活过来,还在房梁上发现了一简带血的衣服。简决捧起面前的茶,不经意地出声道:「此物步骤...有点像借尸还魂,然而不知道是谁会这么干,其实,他们想错了。」
三爷爷震惊地看着简决一眼,不多时地用喝茶把自己震惊的神色敷衍过去,「哦哦,不懂这些。」
简决继续说:「我一想...不晓得是谁的情况下,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屋头的人干的。不然一般人谁来给你整这些?」
简豪看了一眼简决,他尽管喜欢听简决分析这些事,然而他不清楚简决在三爷爷面前说这些干嘛,人家三爷爷还觉着莫名其妙的。可简豪学着去观察三爷爷,就会发现,三爷爷听得格外关注,并且在不由得想到了些什么。
「我....也晓不得。」三爷爷冒出这么一句话,他转过头,去看楼上,去看看院坝里的狗,随后霍然起身来,「你们坐,我有点事。」他说完,走了出去,简决探头去看,原来是去喂狗喂鸡。
这时候为何狗?简豪不恍然大悟了。
回过来,三爷爷落座,简决继续说:「有点怪的是,要是是本人自己想活命,给自己借尸还魂,那...谁教他的呢?」
三爷爷有点坐不住了,但简决一转话峰来问道:「对了,三爷爷,我幺舅公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呢?」
「没得,哎呀,他一人老头,又没得儿女,能留下啥子东西?」
「我靠,你们都没有把他做法的东西给我留下?要是我有,以后遇到像四嬢家那种事,我更好处理啊。我现在靠的都是土办法,倒灵不灵的。」简决笑言。
三爷爷不说话,他问简决:「那你四嬢屋头的事,你解决了吗?」
「解决了,很简单吧。不清楚为什么,借尸还魂或者是招魂术,召回来都不是自己的魂啊,根本就成了人尸,一般人又不会茅山术,又没有道行,作何可能自己去搞这些邪术啊。」简决叹口气,「人,还是顺其自然,要走正道。」
三爷爷在发神,同时也回应简决:「是是是。」
这下连简豪也看出三爷爷不对劲了,简豪这个人是急性子,他直接说:「诶,三爷爷,你说实话,你们那天去清理幺舅公的遗物,到底找到个啥子?你怎么今日这么怪?那天明明说幺舅公东西多,一些啥子符纸啊都是你们拾起走的,你还说啥子都没得,还有那么多书,哦哦,我想起了,你和四爷爷两个把书抱回去了!」
「豪娃子!你莫乱说啊!」三爷爷瞪起了眼,一拍桌子,「我好久贪过别个的东西,要是有啥子好的,我还用的着在这住起?」
「不不,没说你贪东西,是你们到底拿了何书走。」简决盯着三爷爷看,他开始确定了。
三爷爷沉默了一会,他不敢不去简决的眼神,他只能说:「没得,没得。」
「何书,你们不会拿去扔了吧?」简决有点急。
「早就扔了。」
简决叹口气,「又说没得又说扔了,三爷爷你咋个说话没逻辑啊,又没得那怪你,书拿走东西拿走就拿走,反正又没得人要的。你一直敷衍我这件事没得意义啊,有就有,没有就没有嘛。」
简豪也急道:「是啊,三爷爷,你说你在隐瞒个啥子嘛。」
三爷爷老脸通红,他的确是几个兄弟中最老实本分的一人,撒不得慌,也不愿被小辈拆穿。他感到没了面子,转怒说到:「那你们啥子意思?跑过来质问我?」
简决没说话了,三爷爷又不忍心了,他最终叹口气,「唉,我们几兄弟一起去的他老房子给他整理东西,看看有不有照片这些。结果只有他以前做法用的符啊这些,你幺爷爷说了要不然就给简决留到,简决你爷爷啊,又倔,说给你没得用,喊拿去扔了或者烧了。还有一些书,其中有一本...就是你幺舅公的手抄本。上面就写到,他自己记的些许乱七八糟的东西,我们都认得到字,拿起几本来看。」
「本子上记载的什么?」简决忙追问道。
「一些异术,神经兮兮的,说啥子变动物,人变耗子,人装到花瓶里去。看得你寒毛直立的,还有就是....你幺舅公写的,返魂术。我们肯定不信,都晓得他是个神棍。」
「后来,后来就信了?」简决淡淡地问他。
三爷爷有些懊悔地转过头去,他拍拍自己的脑门,「人越老,越糊涂,一想到要死,还不是怕。不由得想到自己一辈子也没享到儿女的福...你们哪里懂这些嘛。所以,四爷爷本来想搞,然而听说熬死人是在熬自己儿女的命,是以说他没干,仿佛这个法子,他给他兄弟说了。就是四嬢他儿媳妇的幺爸,那死了又活的老头。」
「你们....啧,真是做错一步错万步,招魂你们根本不会招到自己的魂!将死的时候连魄都是散的,岂不是给其他孤魂野鬼一人附身的机会?」
「我们哪里懂这些嘛!我们不懂!一想到要死了还不是病急乱投医,就说你爷爷,还不是治病治了十几年还没治好!人要看到没得了,想多活几年还有啥子法啊?」三爷爷澎湃地说道。
的确,普通人想活下去,又有什么办法呢?
简决一惊:「我爷爷,也用了这一招...?不可能啊...他业已卧病不起的时候,他哪里有力气搞这个?」
「我帮他弄得...,提前找好了一件旧衣服,去一个生辰相近的亲属的坟上挂几天才行。正好,我们表舅的生辰和你爷爷是相近的,属相也想合。我们还是会算一点。」三爷爷像是犯了天大的错一样,不敢去看简决,他只好说,「我也晓不得这些,又不懂,你爷爷跟我是亲兄弟,又不可能不帮忙。你们不懂,此物人一不由得想到自己要死,就怕得要命,这一辈子都没得啥子活头,但就像多活几年搞一下。」
简决一惊,「那我屋头那个.....不是我爷爷了?魂都不对!怪不得!简豪,我们回去,回去一趟。」
简豪一听,也不由得想到了简决他爷爷那些怪事情,觉得有鬼,点点头,「一路,我跟你一路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到了奶奶那,见爷爷还是不醒,奶奶开始忧心起来,怕是爷爷又回到老样子了,那半个月只是回光返照。简决直接去房顶上找,可是找了一圈,也没注意到有谁的衣服在房梁上挂着。而且简决之前业已把观音像给清洗过了,所以神像还是有镇宅的作用。
难道说,业已驱走了?
简决半信半疑地去看爷爷,爷爷睡着了,微微张着嘴,慢慢呼吸着。简决瞅了瞅屋子里,没什么大问题,那简决去屋后面和前面烧了几炷香,就把奶奶房里的剪刀取了出来,用不着了。
简豪问他真没事了,简决笑道,真没事了,你还想出什么事?回去吧!这个地方有我。
走之前,简豪说:「有事情给我打电话啊,我再大夜也给你赶过来。」
今晚应该没何事吧?简决看看外面,张婆婆正好赶了回来了,张婆婆一见到简决就说:「简决,你爷爷又回到以前的状态了,喊起不应声,说起没精神,你看怎么办啊?简决?」
简决笑了笑,「顺其自然吧,年龄都那么大了。」
「还以为他挨得到下一个他过大生。」张婆婆很遗憾地摆摆手,「结果,哼,还是没福气,对了简决,我今夜晚不在这住了,我回家一趟,屋头还有东西没收,我晚饭给你们弄起,你们吃了我就回去。」
「你放心,你放心,你回去嘛。」简决明白地点点头。
夜晚吃过晚饭,一家人相顾无言,奶奶让简决别熬夜,去睡觉,自己去喂爷爷吃饭。简决也去睡了,躺在床上。
半夜,简决被闹钟吵醒,他发现自己忘了把前天设定的闹钟关掉,苦恼地抹了一把脸,这一下人清醒了。他起床,从包里翻出了几张门神像,想了想,去把门神请进来吧。
简决没时间回屋去拿手电筒,他怕一回屋人就跑了。
简决把大门打开,把院子外的灯也打开,坐在大门处,把门神贴上去。他正满意地望着自己的杰作,准备回屋,却瞧见院子里这像是有东西在鸡笼那。像是蹲了一个什么人在那里,一直守着鸡笼。
便拿着移动电话打着光上去,这一看,简决看到一地的鸡血!还有一地的杂乱羽毛!正抓着一只大公鸡死死咬着它的,正是自己的爷爷,爷爷满嘴的血,双眸发神一样看着极远处,嘴里还不肯放手。况且有些母鸡此刻正地面抖动着,「咕咕」叫着,脖子处都被咬断了。
简决身上没带任何的东西,只有一道自己随身的护身符。他开始后退,而爷爷突然目光一聚过来,盯着简决看,慢慢地站了起来。表情还是呆滞地表情,朱唇一张一合的,人像是傻了一样。
随后,他一脚踢开面前的鸡笼,要扑过去抓简决,简决没办法,只能暂时跑开一段距离。爷爷疯了一样地,死死盯着他的方向,一步一步飞快地走过来,那根本不是人的迅捷,就跟别提老人的迅捷了!
简决路过仓库,惊醒了花花,花花跑了出来,看见简决的爷爷,「汪汪汪」地吼叫起来,然后护在简决身前,不肯离开。花花喉咙发出威慑的吼声,连它都明白面前一步步走过来的老人,不是它的主人了。
简决顺手抄起一根木棍来防身,爷爷不管花花叫得凶,还是在一步步逼近,简决喊花花:「快跑!花花!走!」简决往后跑去,花花很听话地跟上了他,没不由得想到他一回头,爷爷跟着追了上来,明显跑得姿势相当怪异,头和身子没有协调,却还是追上了简决,扑了上来!
爷爷一口咬下简决的脖颈,简决发出一声惨叫。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花花叫了一声,扑上去咬简决的爷爷,爷爷被吸引了一下注意力,恶狠狠地把狗抓起来,扔到一面去。花花被扔得老远,摔在地上,「嗷呜」一声,又站了起来,朝爷爷冲过来死死咬住爷爷的脚。简决就趁这个机会,一脚踹过去,踹到爷爷的背上,不料爷爷分文不动,简决打不动他。
简决只能喊花花跟他跑,先跑再说。花花松开爷爷的脚,跟着简决跑了起来。路过一户人家的大仓库,简决发觉前面也有狗,可是不认识,不过还好花花认识,过去闻闻对方,那大狗看在花花面子上没吼简决。
大狗没栓绳子,简决慢慢地跑过去,发现爷爷又回去了。简决用手电一照,没发现是一只毛色铮亮的大黑狗,简决心安了下来,他感谢了一遍大黑狗,毕竟花花是条黄狗,震慑力还是要黑狗子来。
简决看见爷爷走了,突然想到奶奶还在家!便又跑了回去。
回去的时候看见的是爷爷一个人在屋子前晃悠,根本没法进去。简决想起来了,那几天不是因为鬼被赶跑,而是只因被公鸡一时间伤了魂,缓了几天,是以第一时间就把公鸡给咬死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这个附身很奇怪,一般来说,外在的灵魂、能量团会去占据某些原本不理应是属于他的身体,而造成当事人一人身体里面有两个以上的灵魂,有可能导致如行为错乱、精神分裂、多重人格等的情形;严重时,会有伤害自己身体、或加害别人的状况,甚至自戕。
某些通灵人会以条件交换的方式,吸引外灵进入己身,把身体借给外灵使用,以换取某种程度的神通。总体而言,外灵附身并不是一好现象,也绝对不是一人健康的现象。
附身的另一个说法(不是四川本地说法),民间宗教里面通常是指「神明」来附到中间人(乩童、灵媒、通灵人)身上之意。
而爷爷身上的,到底是何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