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未了结

家家户户都存着棺材，家家户户都准备丧事，可他们都得候着屋里藏着的活死人。他们终究等来了出殡，戴着像庆祝欢喜地白花，病态的白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眼睛还是望着山的阴面放亮。

他们一开始只是想留住逝者，恍惚间才想起天道报应来。

他们知道有人去解决那两个道士，却等注意到火光，才敢显身出门。他们从不愿意惹上麻烦，一味地忍让，一味地规避损失。只想关门做事，能有一刻活，绝不一刻死。

简决不打算谴责什么，他望着浩浩荡荡的出殃队伍，仿佛在看一出魔幻现实主义的戏，荒谬又真实。

不过有一家人的孩子很奇怪。

简决看得清楚，也不多时地认出，一个命格极阴出身到后来都没见鸡叫后的晨光的孩子，自然会被人开出一双鬼瞳。简决猜出，理应是两个道士搞得实验。不过对外可以说是双眸生了病，去医院还有救。

全村人都是受害者，也都是凶手。

李仲楼接到了冉沁他们。幸好邻村还有村医，及时帮王杰缝好了伤口，尽管有感染，打了一针也没何大碍。至于游小月，她完全不记得自己咬过王杰，反而一口咬定其他人脑子糊涂了。她两手骨折，被两个男人压住才勉强让村医给扳正，那叫声，可凄惨得很。

通过小卖部的电话联系，联系到之前的旅社，老板娘认出了他们，同意带船来接。

几人在河边等船，大大小小的风浪都过去了，河面正好平静无波澜。

他们都很累了，这一趟出门，差点命都给丢掉。特别是游小月，本来只想和学长待在一起，自己偏偏倒了大霉，两只手都缠着绷带。「跟何人出来一趟，尽沾些晦气。」她偏头斜了一眼冉沁。

冉沁脸上不大高兴，并不是只因听到游小月这句话，而是李仲楼骗她。爸爸的死不单单是一本旅游笔记牵连着，终究是因为爷爷。爷爷从小不教给爸爸的东西，却不顾一切地传授给李仲楼。

李仲楼是冉家接收过来上学的亲戚家小孩，只因爸妈都在乡下，想让他来城里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

「小冉她对她爷爷有执念，」李仲楼和简决在河边的下风向抽烟，他就跟简决闲聊道，「老爷子不想让他的家里人再沾这些玩意，教我是因为我要混口饭吃。叔叔执念也深。——简决，你那一套是谁教的？」

「我家本来是从事丧葬行业的，你清楚，家里也有些许老人。不过嘛...也是遇到师傅...，他就是吃我家饭，顺道教我玩。我那时候也稀奇，学得也快。」

最后，船来了，还是那少数民族服饰的小伙子。他看见简决，忙给他作揖，「多谢你了。」

「作何谢我？」简决扔掉烟头，奇怪地问他。

「不是那道降水符，我怕是被水鬼绕在河中心要翻船！肯定是你们画的。」小伙子直接说出来了。

李仲楼笑了笑，从他们身边擦身而过。

简决微微一皱眉，望着李仲楼的背影笑了笑，「李哥啊....没事，没事，我们快点走。」

回到镇上，赶了客运车，买了火车，都要各回各家。

后来，简决发给暗网的资料有了回应。来自香港的同行回他，在香港那边有个圣莲会，基本都是从大陆来的道士，收了不少徒弟。都是为了寻仙问道发大财，里面的道士，特别会养小鬼，也特别会炼尸。养的小鬼很灵，供养几次就中一次彩，代价虽大，不少人也愿意一试。

简决回到家之后收到了将近五万的报酬，抱着电脑，再也忍不住，哇哇地哭了起来。

圣莲会？可惜目的地在香港，跟自己调查的相隔甚远。简决守着消息，另一位也是香港的同行给他传来圣莲会的资料和照片，只因收了一人村的女弟子，有人告发了警局，算在是零几年整治过圣莲会的规模。但由于养小鬼和炼尸都是市民间的传闻，警察苦于没有证据，后来圣莲会的道长也被保释回去。

然而香港的同行传来一段视频，证实了炼尸是确有其事。视频里好几个身穿宽袖道袍的人围在一起，四周些许戴着黄布高帽子的老婆婆正在围观。道士摸样的领头人，叫上徒弟，推开了棺材。

简决见过尸体，有心理准备，可看到业已长满尸斑有着胀气的「巨人观」时，他还是干呕了一阵。

但诡异的事，尸体本该有腐烂的迹象，可是表面的皮肤看起来还是富有弹性，白白净净的。简决想起，炼尸需要保存良好的尸体，然而此物教派的人仿佛并不在意尸体是否完全良好。

拍视频时，有些地方会反光，理应是接近正午时候在进行。所以一个道士绕着尸体撒鸡血，公鸡还在动，洒了三圈，头一耷拉，也没了气。

拍这个视频的人应该藏在人堆里偷拍的，因为四周很吵闹，都是老人家在聊天，简决只听得懂一两句粤语。只不过现场明明都是大人，却渐渐地地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拍视频的人也在移着镜头找。

镜头好像愣了一下，晃到了天花板。

简决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有预感有大事发生。

镜头赶了回来了，简决看见现场及其恶心诡异的一幕，原来巨人观还怀孕了...声线竟然....隔着肚皮传出，一声一声的婴儿哭声....简决浑身寒毛直立，胃里一阵恶心。拍视频的人也被吓到一动不动，镜头在不停地颤抖。

最后黑屏，并不清楚是不是看错了。

简决出了一身汗，特别是事后回想更是不寒而栗。再回想，那婴儿的哭声也比生活中听到的要空灵些许。

不敢想了，只想让这事告一段落。邪教很多事都说不准，毕竟这是暗网，最阴暗危险最该被禁的都在这里找得到。香港的同行也是守规矩，因为暗网此物网站有明文规定，这里资料共享，不过被吓出心理影响和精神疾病只能自己负责。

八月到来之际，简决的访客上有人留言，让他联系他。简决以为是客户，没想到是个链接。简决感觉不妙，拒绝了连接。谁知那连接自己连上了简决的电子设备，简决查看域名后，咬着指甲思考，他电脑上都是重要资料，此时不能关机，赶紧打电话找专职做黑客的哥们处理。

哥们轻车熟路地到简决家里来，带了自己的电子设备和移动网络以及信号接收器。「谁胆子这么大，攻占你的电脑？」说话的人叫杨速，一次合作机会认识简决的。

「找找IP地址。」简决心里也莫名的气。

「国内服务器...，胆子肥啊。」杨速话不多，声线也很轻，做事看起来极其严谨。他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地敲打键盘，「对面的人技术不高，非法入侵我能够直接报警给网警。」

简决对电子设备这块一知半解的，只能点点头：「多谢。我里面的资料千万不能被他注意到。」毕竟电子设备里都是暗网的资料文本，基本属于非法。

「好了，网警注意到他了。我直接跟着网警查，就能在身份证数据库里找到他.....跟我斗。」杨速的最后一句语气很是不屑。

结束后，杨速把笔记本转给简决看。「认识？」

简决一看，大吃一惊，于星洋！冉沁的学长！

怎么会是他，简决就算想遍一万个嫌疑人也不会不由得想到是他。尽管十几天前见过，但大致长相是依稀记得清的。戴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声线也是软软地拿腔拿调。

作何会他要入侵自己的电子设备呢？

「认识啊。那我走了。」杨速看着不解的简决，话也不多，打个招呼就走了。

简决反应过来，气坏了，他想起小冉说过，就是她的学长帮她找到暗网的网址。这一件事让简决在之后的几天都在等消息，一些要将某些事情触发的消息。

果不其然，简决接到了活

李仲楼直接联系的他，说是只有他才信得过。简决叹口气，就清楚上次的事还没完，只不过有钱拿自然是好事，冉沁出手很大方，上次都给了自己报价的三倍。

隔音不错的学生公寓里，简决坐在阳台，关着灯，跟李仲楼通电话，李仲楼渐渐地地给他讲来龙去脉。

「冉老爷子的事，唉，老爷子打拼到这，没提过他老家在哪里，有没有兄弟姐妹，有没有远方亲戚。后来娶了小冉的奶奶，做了正经生意，赚了不少钱。也就是昨天，蓦然来了一伙姓于的人，说是老爷子的亲戚，还有以前上户的红皮本。」李仲楼停了一会，像是周遭有人，「他们要拿遗产，说冉老爷子也不信冉，本该姓于。他们说老爷子欠他们很多，其中一项就是偷了于家的风水灵兽和镇宅符等家当跑了，说现在他大富大贵发财，于家三代都没人过好日子。」

「李哥啊，报警吧，他们胡搅蛮缠。」简决听不得这些家长里短。

只不过李仲楼接下来说，「这不是民事，老爷子以前走过云南，他把那一道被宝贝的风水符给了别人。我听他讲过，仿佛那道符必须还给他本来的家人。可他说的迷迷糊糊，我以为是我听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