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李家俊讲,此物女人叫吴月清,是本地黄贝岭村的,家中排行老三,大家都喜欢叫她吴三妹。
吴三妹初中没读完就出来混社会了,开过小吃摊,炒粉摊,也干过二道贩子。早几年,张喜禄和阿豪他们开天乐歌舞厅的时候,她经常带着一些姐妹来歌舞厅玩,是以跟张喜禄他们混得很熟。
最近一年,吴三妹和两个小姐妹一起,帮张喜禄和阿豪做分销,从喜豪贸易拿货,再向外地客商散货。
总而言之,吴三妹的社会关系挺复杂的。
李家俊说,还有个更复杂的情况,那就是这个吴三妹,前几年在天乐歌舞厅耍的时候,跟阿强好过一阵子。后来吴三妹玩心太重,嫌阿强不够酷,把他甩了。阿强求了几次复合都没成,后来阿强进去之后,吴三妹也交过好几个男朋友,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可是雄哥和阿强是何关系?那是同村一块儿长大的好兄弟,阿强坐牢之后,他的老母亲都是雄哥一直在接济。
现在她居然跟阿雄搞在一起,还弄大了肚子。
这画面太乱,韩春雷有点不太愿意去想。
至于雄哥这么有分寸的一个人,作何会会和她搞在一起?
李家俊说的,和姚大姐讲的,出入并不大,和张喜禄脱不了干系。
吴三妹帮张喜禄他们销走私货,所以张喜禄经常会请她们叫歌舞厅喝酒跳舞。
雄哥呢,只因红姐和苏大河重新相聚的缘故,有很长一段时间,经常跟张喜禄去歌舞厅喝酒解闷。
时间一长,吴三妹和雄哥就认识了。
吴三妹这几年随着年纪渐长,玩心也淡了很多,于是想找个靠谱的男人嫁了,在她眼中,单身又是本地人,年纪比她大,略显稳重的雄哥,就是一人甚是合适的结婚对象。
关键是雄哥的家庭条件不错,他老爸罗大鸿搞得那来料加工厂,现在做得很红火。所以吴三妹对雄哥就更加上心了。
至于雄哥和阿强是不是好兄弟,吴三妹根本一点都不在意。
更何况以他的性格,阿强处过的女人,他怎么可能会沾惹?
虽然吴三妹对雄哥的心思,任谁都看得出来,但雄哥对她根本就没那意思。
但好几个月前,一次酒后,也不知是酒精的作用,还是雄哥真的想彻底放纵一次,他和吴三妹居然睡到了一起。
很幸运,也很不幸的是,吴三妹怀孕了。
之后,就有了几次她来雄哥家闹,逼着罗雄娶她的事。
随着她肚子一天天地大起来,加上他老爸罗大鸿和老妈的压力,雄哥最终妥协,答应娶她。
用李家俊的话讲,雄哥这辈子算是被这女人讹上了。
为这事,张喜禄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也有愧,业已躲着快俩月没见雄哥了。
……
听李家俊讲完,韩春雷也是苦笑连连,这真是一笔糊涂账,到底谁对谁错,怕是谁也判不出来。
只不过以姚大姐和李家俊对吴三妹的评价,雄哥娶了此物女人,这辈子的确是被讹上了。
但这种孽债,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局外人又怎么能掺和上呢?
而且如今,罗家都业已开始布置婚礼,摆酒席了,罗大鸿老俩口都开始盼着抱孙子了,韩春雷更不能跑去找雄哥说什么了。
和李家俊吃完艇仔粥,分道扬镳,各自回了家。
三天后。
韩春雷在罗家的院子再次见到雄哥。
只不过这次雄哥是以新郎官的身份出现。
今日是他和吴三妹结婚的日子。
这次罗家摆酒席,在自己家院里摆了六桌,湖贝村村委会里摆了五桌,然后跟罗家左右隔壁的邻居家也借了院子,总共摆了二十三桌。
农村摆酒席就是这样,谁家办喜事,都会在关系不错的邻居家借场地,借圆桌,借凳子椅子,锅碗瓢盆……
新郎新娘挨桌挨桌敬酒,敬到了韩春雷这桌。
韩春雷这桌除了韩春雷、张喜禄、李家俊外,还有阿灿两口子,就连姚娜和黄爱武他们都来了。
姚娜和黄爱国虽然跟雄哥关系不深,但跟雄哥的老豆罗大鸿同事一场,所以罗大鸿也给他们发请帖了。
只不过红姐没来。
她今日正好有个重要的客人要见,是以雄哥的喜酒是吃不上了。人不到礼到,她让阿灿替她带了一份厚厚的礼金,足足一千八百八十八百元,仅次于韩春雷的两千六百六十六元,是所有宾客中礼金最高的两位。
要知道阿雄他们村里的这些人随份子,都是十块二十块的随。
韩春雷和红姐的礼金,简直让罗家大涨了颜面,就连吴三妹娘家人,都震惊万分!
「春雷,喜禄、阿灿,家俊……」
一身西装,打着红领带的新郎官罗雄,带着喜娘吴三妹来到韩春雷他们这桌,对众人出声道:「我们来给大家敬酒了。」
韩春雷见状,纷纷拾起酒杯站了起来。
这也是韩春雷第一次见到新娘子。
吴三妹年纪看着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长得挺漂亮,但韩春雷一眼就看出来,这女人眉宇间透着一抹精明和强势,以后的罗家怕是要女强男弱了。
韩春雷注意到她的小腹微微隆起,的确有孕在身。
雄哥道:「月清,这些都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一起敬大家一杯酒。」
吴三妹嗯了一声,对身后方端着托盘的女孩说,「这些都是雄哥的好朋友,我就不喝凉白开了,给我换成酒。」
一般新郎新娘不胜酒力的话,敬酒的时候,都会偷偷换上白水来替代白酒。
张喜禄笑呵呵地竖起大拇指:「三妹,真是嫁了人也是豪气满分。」
雄哥摇摇头,出声道:「你怀孕就别喝酒了,我来喝也一样的。」
「这能一样吗?」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吴三妹撇撇嘴,道:「喜禄哥,是我的老板,还是我们的媒人,这杯酒不能少。春雷老板是你所有朋友里混得最好的,你看春雷茶业,还有小红帽餐饮,现在咱们罗湖人谁不清楚?其他桌可以以水代酒,这桌,我定要敬酒!」
「还是别喝了,」雄哥皱眉出声道,「我妈说,你有了孩子,头几个月要安胎。」
一人皱眉,一句你管我,个性之强势顿显无遗。
吴三妹眉头一紧,有些不悦地出声道:「你管我?」
「阿雄,我觉着三妹说的有道理,咱们这桌人跟你什么关系啊?还能以水代酒生分了?」
张喜禄笑呵呵地说道,「这杯酒,三妹定要喝!」
阿灿也附和道:「对,结婚这么大的喜事,这杯小酒不能省!」
雄哥微微一叹,担心地看了一眼吴三妹的肚子,然后涩笑道:「随你吧,随你吧。」
韩春雷将一切看在眼里,心生感慨,真是自己选得路,跪着也要走完。
看着雄哥的不好意思,他一眼瞥向张喜禄,追问道:「作何?张总很缺这杯敬酒吗?我敬你一杯?」
「呃……」
张喜禄一听韩春雷这话里有话,面色有些不自然,虽说现在他是挣了俩钱,况且和阿豪他们捞偏门,自认人脉资源和关系都混得不错,然而对着韩春雷,他始终有一种低一头的感觉。
他也清楚,韩春雷不喜欢自己和阿豪他们混在一起,看不上自己搞假货搞自私货。
是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主动去找韩春雷联络感情。
韩春雷这么一说,他竟然心生几分局促起来,不清楚作何回应了。
「好了,春雷,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
罗雄也看出了韩春雷面上的不快,赶紧缓和道:「喝酒就喝酒吧,月清喝一杯,没事的。」
「来吧,新郎新娘,敬完这桌宾朋,还要去下一桌,晚点还要去村委会那边敬村里的宗亲和族老们……」
这时,负责张罗敬酒的司仪提醒道。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之后,在众人的祝福中,雄哥跟吴三妹敬完了这杯酒。
看着雄哥略显疲惫的背影,韩春雷蓦然忍不住了,对着张喜禄骂了一句:「张喜禄,你混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