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韩春雷跑了工商那边,登记注册个体户。
不过现如今,可不像几十年后政府部门那样的工作效率,提倡最多跑一次。现在光是登记,春雷就要跑上好几次,是以一时半会儿,这个人户营业执照没那么快拿下来。
随后他就把主要精力放在龙井茶的货源上,这更是将来龙井生意里最重要的一环。
当初从韩全友他们工程队收到这三四十斤茶叶,那真是机缘巧合,正好工程队临行前,县里给他们发了土特产。
但韩春雷以后还想要收龙井茶,就得自己联系货源,拉起一条属于自己的长期稳定的供货线。
他找了阿雄帮忙,去湖贝村的村委会,借给电话使使。毕竟不能每次一有事都跑宝安邮局,实在是有点远。
他打算给曹天焦曹老板摇个电话。毕竟老曹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里,在老家有着丰富人脉的。
只不过老曹在电话里说,他没什么亲戚朋友是种龙井的,这个货源的事,只能爱莫能助。不过老曹也表示,一定替韩春雷多加留意。
老曹这边没戏,韩春雷又想到了韩占奎。
毕竟占奎叔当了十几年的柴家坞村支书,而且在长河公社也是挺有名头的,认识的人应该也不少。
可惜,柴家坞村委会一贯没有安电话。村里太穷了,条件不允许。
这会儿拍电报,时间不赶趟了。
要想尽快和韩占奎联系上,韩春雷只能求助一人熟人了——上塘竹制厂的会计李和平。
因为上塘竹制厂和柴家坞的工程队有合作,每天日落时分,柴家坞工程队的人都会回村。
韩春雷给李和平摇了个电话,让柴家坞工程队的人日落时分回村后,给韩占奎带给话,次日中午十二点左右,想办法给韩春雷摇个电话。韩春雷还附上了湖贝村村委会的电话号码。
到了隔天的日中,韩春雷就在湖贝村的村委会等起了电话。
他给韩占奎留电话号码,他相信占奎叔联系自己,比自己联系他要容易。
将将好过了十二点,韩占奎的电话就摇过来了。
韩春雷一问,才清楚这电话是他跟红旗村村委会拨过来的。
红旗村是长河公社所在地,属于中心村,比他们柴家坞要富裕,条件也比柴家坞要强。只不过村委这部电话安上也是没多久。
如果不是韩占奎的面子,红旗村的村支书绝对不会借他打长途。
不过总的来说,这通电话联系起来,是真是费了老劲。
现在长途电话费贼贵,红旗村的村支书徐炳发在村委办公间里,催着韩占奎赶紧长话短说,莫要瞎特么寒暄了。
韩占奎大骂了徐炳发狗仗电话势,直接耍无赖似的赶出了村委办公间。
在电话里,韩春雷也挑紧要的说,跟韩占奎讲把龙井茶货源的事。
韩占奎在电话那头听完后,迟疑了一下,出声道:只不过你叔我在梅家坞,也没什么亲戚朋友啊。」
这话说得韩春雷心里又是一凉,看来又没戏了!
只不过很快,韩占奎的声线又响了起来:「只不过我认识翁家山的。彼处行不行?」
「翁家山?是不是梅家坞隔壁那个地方?」韩春雷确认道。
韩占奎好笑道:「那还有几个翁家山?」
西湖龙井五大产区:狮、龙、云、虎、梅。
其中此物「龙」,指的就是翁家山和杨梅岭。
翁家山的龙井,和梅家坞的龙井都是核心产区的龙井,只高不低。
「叔你跟翁家山那边关系咋样啊?」韩春雷又问。
韩占奎:「你婶子就姓翁啊。我老丈人家就是翁家山的。你说关系咋样?」
嚯!真是好大一人惊喜!
韩春雷:「占奎叔,我大体的想法刚才电话里也说了,初步就是想从咱们杭州收些龙井茶,随后放到深圳来卖。」
韩占奎:「那翁家山的龙井,不比他们梅家坞差,如果梅家坞的能卖,翁家山的就更能卖了。」
韩春雷听他这话,顿时一喜:「那这么说,占奎叔你是支持我呗!」
「支持那自然是支持的!翁家山那头,你婶子的娘家弟兄还是有些门头的。但是春雷啊,你想倒腾茶叶,最好等到明年春天。」
韩春雷不解:「为啥?」
韩占奎解释道:「你没种过茶不知道,这龙井茶啊,春茶最好,也最贵,现在早就被供销社收得差不多了。现在你再去翁家山收茶叶,只能收到秋茶,而且估计也没多少存量。秋茶尽管便宜,然而味儿太重,都是茶农留着自己随便喝喝的。你倒腾到深圳去,能卖得出去吗?可别生意还没做成,就先砸了自己的招牌!」
「占奎叔,秋茶正好!」
韩春雷的声线里都透着喜悦,「你不清楚,广东人还嫌我们的春茶味淡呢!依我看,茶反比春茶更受欢迎。秋茶也是龙井茶,放心,砸不了我的牌子。」
「既然你这么说,那就成!明天,我就让你婶子回趟娘家。不过你叔我也算你的长辈,倒要提醒你两句。」
「叔,您说?」
「一人啊,是现在政策好了,大家伙胆子也大了。但凡能挣点财物的买卖,大家伙都想沾着点。所以你收茶此物事啊,肯定是捂不住的,你得防着有人给你使坏。」
「嗯,多谢占奎叔提醒。」
对于韩占奎说的,韩春雷深以为然,此物是早晚的事情,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韩占奎又说:「这第二个啊,就是这收来的秋茶,你准备作何弄到深圳去?」
韩春雷:「叔的意思是说,运输问题?」
「对呗,」韩占魁问说道,「茶叶这东西,怕光怕湿,一旦保存不好就容易糟践了。从咱们这邮到深圳,怎么也要一个多月吧?这茶叶要在路上跑一人多月,指不定要出什么幺蛾子?」
这一点,韩春雷也考虑过。
邮局无论安全性还是时效性,都的确不适合作为运输的渠道。
是以他想的是找南下的人,帮忙人肉带过去。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况且这个人肉带货的人选,还定要找一人靠得住的人才行。
不然半路把货丢了,泡水了,受潮了,就算带到深圳也全废了。
韩春雷:「叔,肯定不能从邮局走货,感谢叔的提点!」
「嘿,这算哪门子提点?做生意,叔知道你是把好手,就算叔我不说,你肯定也能顾全到。毛主席不是说过吗?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然而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此刻正兴旺时期,仿佛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寄托在你们身上。」
作为忠于革命忠于毛主席的老战士,毛主席的话,韩占奎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能来。
「行,叔,我都记下了。那等我婶子那边有信儿了,你还是打这个电话,就说找罗家雄家的租客韩春雷。」韩春雷出声道。
「成,叔晓得了,你一人人在外面,也要多注意安全。」
说完,韩占奎就把电话给挂了,笑着出了村委办公间。
「我的天,你这电话打了足足五分钟,韩占奎,你这也太能聊了!」红旗村村支书徐炳发一贯守在大门处。
韩占奎乐道:「瞧你抠得那样,还是一个大村的村支书?」
「我抠?你知道这通长途得花多少人民币?」徐炳发气急。
韩占奎挥挥手,道:「行了,等我们村部从上塘公社那边结了工程款子,我老韩请你吃老酒,再加半只烧鸡,一晚猪蹄,够意思了吧?」
「这是你说的啊。」
徐炳发说着,蓦然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出声道:「占奎,跟你商量个事呗,你看你们那工程队还能塞人不?我们村有几个壮劳力……」
「这可不行!」韩占奎顿生警惕,一口就回绝了。
徐炳发一拉老脸,「韩占奎,你这也太霸道了吧,你们那工程队叫长河公社第一工程队,我们红旗村也归长河公社,怎么就不能进工程队了?」
韩占奎哈哈一笑,道:「公社徐书记说过,工程队先可着我们柴家坞的青壮来,你说我们村自己的青壮都没统统解决完,咋就能去解决你们村的呢?这要到时候闹成咱们两个村的村民械斗,咱俩是要犯错误的!」
徐炳发:「……」
韩占奎想了一下,说道:「炳发,我给你出个主意,现在外面到处都要人干活,不如你们红旗村也张罗张罗,成立个长河公社第二工程队。你这有队伍在手,还怕没活干?」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这倒是个主意。」
徐炳发微微颔首,突然反应过来,急赤白脸地骂道:「韩占奎,你个老狗,打得好算盘,我们成立第二工程队,那你们柴家坞就能够独占第一工程队的招牌了,是吧?然后你们第一工程队就能够一贯排在我们第二工程队的前面,压我们一头了,是吧?你个老狗日的!」
「哈哈,并没有。炳发,我这是替你考虑。」
韩占奎笑着摆了摆手,「对了,炳发,你们村,安的此物电话花了多少财物?」
「作何?你也想在你们村安一部?」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我先问问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