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
韩春雷顿时有点傻眼了。
难道记错了?
香港美心集团,在五六十年代就有。
蓦然,韩春雷反应过来,现在有美心集团,不一定就有美心月饼啊!
就仿佛,著名的游戏机构任天堂,最初是卖纸牌的。
他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想自然的经验主义错误。
众人皆知的诺基亚机构,最初是造纸和造轮胎的,而不是卖手机的。
随机,他很快就镇定了下来,笑着出声道:「肖科长没听说过美心月饼,那你知道不清楚,香港有个饭店,叫翠园?」
「翠园?」
听到翠园两个字,肖领强面色释然了许多,出声道,「自然清楚,此物饭店在香港很有名的,上次去香港,我们老板请我们去里面吃过饭。」
「此物翠园饭店就是美心集团的。饭店里面,有卖西饼,蝴蝶酥、老婆饼、杏仁片何的,你们知道吧?」韩春雷又问。
肖领强扶额想了一下,点点头,出声道:「额对,饭店里是有卖这些的!」
「这就对了嘛。」
韩春雷暗松了一口气,总算圆回来了。
翠园饭店,也叫翠园粤式酒家,是美心餐饮集团旗下的高级粤菜餐厅,直到四十年后在香港还都非常有名,他们在国内都开了不少分店。韩春雷曾经去吃过,在他们餐厅的墙壁上,看到过翠园酒家的发展历程。墙上明明就写着,美心集团成立于1956年,而1971年就有了第一家翠园酒家。
他继续出声道:「这翠园,就是美心集团的产业。美心月饼,也是他们家的,不过只在酒家的西饼屋里卖,档次很高的。他们最有名的一款月饼,叫流心奶黄月饼。这月饼一掰开,那里面的馅儿都是流动的,不清楚你上次在翠园有没有吃过。只不过今年开始,他们也对外销售美心月饼了。跟你们圣娜美一样,也在深圳开设了月饼厂!」
之后肖领强轻笑一声,出声道:「这么说来,的确是我们孤陋寡闻了。小韩同志,我们厂对干燥剂呢,的确是有需求的。下次,你可以带点样品过来。然后,再报个价。我好上报。」
如今信息传播迅捷极慢,韩春雷利用这个信息差,半真半假的神吹猛侃,听得肖领强和王大顺津津有味,嗯嗯啊啊,仿佛长了大见识。
「要的就是肖科长这句话!不用等下次了!」
韩春雷从手提包里,取出了几份干燥剂,这是前天他从其他月饼包装盒里拿出来备用的。
他笑言:「这是我们森美达生产的几种干燥剂样品。肖科长过过目。」
「哦?」肖领强惊讶地看了一眼韩春雷,接过韩春雷手中的干燥剂样品后,笑道:「看来小韩是有备而来啊!」
「这跑业务就跟打仗一样,既然不打无把握的仗,那自然也不会跑没准备的业务嘛!」
韩春雷耸耸肩,出声道:「肖科长,你可以拿这几份干燥剂样品,让你们厂的技术部门化验一下,看看我们森美达生产的干燥剂质量,是不是比你们原来用的干燥剂要强!。」
「技术部门?咳咳——」
肖领强本来想说,我们这月饼厂也是初创,哪里来专门检测干燥剂的技术部门?只不过细细一寻思,不能这么说,那显得圣美娜月饼厂太低端了!
他摆摆手,说道:「你们森美达既然是中日合资企业,质量肯定是信得过的。关键是这个价格要合适,要是价格太高的话,我们老板那一关肯定过不去!」
看得出来,圣美娜月饼厂本身对干燥剂的需求,一定是刚需。
况且,圣美娜月饼厂跟现在的干燥剂生产厂家之间的合作,也不是那么完美的!
不然,肖领强不会这么愿意去促成这项合作。
韩春雷不相信一盒万宝路有这么强的公关能力,更不相信自己的神吹猛侃和人格魅力能有这么强大的光环。
他字斟句酌地道:「肖科长是干采购的,价格方面,自然是根据采购量的不不用,而有波动的!只不过,肖科长能够放心,我报的价格,绝对是最优惠的。」
「这是大实话!」肖领强认可韩春雷的话,出声道,「小韩同志,你先按两万包的采购量来报价吧!」
「两万包吗?这个量不算大!这样吧,我给你按一包一毛二的出厂价,作何样?」韩春雷说道。
「一毛二?贵了!」
肖领强连连摇头,道,「此物价格,超出我们厂的采购预算,我没法向上面报!」
只不过肖领强此物反应,正如韩春雷所料。
毕竟他又不是真来卖干燥剂,如果不漫天叫个天价,人真跟他下单订货作何办?!
当即,韩春雷微微一笑,道:「此物价格,的确是比市面上大多数干燥剂的价格,要贵了点!然而,俗话说得好,一分钱一分货。我们厂的干燥剂,机器是日本的,生产标准也是日本的。干燥效果我就不说了,我要说的是干燥剂的安全问题。
这么说吧,就算有人误食了我们森美达的干燥剂,我敢保证,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你们是做食品的,也听过小朋友误食干燥剂出事的新闻,而且屡见不鲜。这理应也是你们一直所忧心的吧?然而,选择森美达,你们就再也没有这方面的顾虑了!在国内,你根本就找不到比我们更安全的食品干燥剂。贵厂只要选择我们森美达的产品,绝对是安全又放心!」
「干燥剂的安全问题?厉害啊,不愧是中日合资大厂出来的,小韩同志真是一句话就说到了点子上。」
肖领强显然被韩春雷的这番话戳到了苦恼处,深有感触地出声道,「我们是生产月饼的,最怕的就是食品安全问题。这月饼只要出了厂,不管是月饼吃坏了人,还是月饼包装里的干燥剂出了问题,都会追责到我们的食品安全问题上。偏偏国内有这这方面意识的人,还不多。想当初,我们圣美娜方才建厂的时候,想找一家注重食品安全的干燥剂厂,也费了老鼻子劲了。用我们香港老板的话讲,月饼厂对干燥剂的需求量这么大,总不能从香港进货吧?那一盒月饼的成本得增加多少了?」
韩春雷心里微微一紧,用不经意地口吻说道:「的确,是这么个理儿。那肖科长你们后来是作何解决的?」
「还能怎么解决,就渐渐地找呗。最后,好不容易找了个干燥剂厂子,愿意配合我们改造生产线,所有标准都按照香港那边的来。为了这事儿,我们老板还专门从香港请了师傅过来指导。你是不清楚,就为了这事儿,我整整跑了足足半年,瘦了七八斤!都说我此物采购科长油水大,是个肥差。可谁清楚,我此物采购科长,也吃尽了苦头才有今天坐稳此物位置啊!」
说着,肖领强把抽剩下的烟屁股,往烟灰缸里用力摁了下去。
「是啊,这世上哪有什么随随便便成功的事?」
韩春雷感慨一句,又说道,「听得出来,肖科长对换一家干燥剂供应商的意愿,很强烈。」
「跟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气啊。」
肖领强笑了笑,道:「可惜啊,你们森美达的报价太高,要是价格低,我今天下班前就可以上报给我们老板!」
「肖科长,价格的事情,我也没法往低了报,只不过我能够回去向公司领导申报。」
韩春雷表个态后,一脸八卦地表情地打听道:「不过肖科长,我很好奇啊,那家干燥剂厂到底是干了何天怒人怨的事情啊,让你这么想换了他们?」
肖领强一愣,奇道:「作何?我想换供应商,你还不乐意啊?」
韩春雷摆摆手,出声道:「哪能?我巴不得呢。我这不是想打听清楚了,省得以后我们森美达跟你们圣美娜合作的话,也犯同样的错误嘛!」
「啧啧,大顺,瞧见没,这就是中日合资企业的服务态度啊!」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肖领强对身边的王大顺感叹道。
王大顺联络称是,随后对韩春雷出声道:「小韩,那家干燥剂厂的老板,是本地的土老板,脾气差,做事态度更差!说好周一送过来的货,他几次都拖到周二我们下班了才送过来。还有一几次来我们厂里结款,跟我们肖科长吵起来,害得肖科长当着香港老板面下不来台。」
「原来是这样啊。」
韩春雷若有所思,说道:「这种服务态度上的问题,在我们森美达是不可能发生的。这点肖科长能够放心。」
「我看小韩你的为人处世,就清楚你们森美达肯定行!但是……」
肖领强叹息一声,道,「我不是说了吗?你们报价太贵!你们的干燥剂就算质量再好,安全系数再高,一毛二的出厂价,我们还是无法接受啊。」
「肖科长,你不能总盯着报价啊!」
韩春雷笑道:「跟你们合作的这家供应商,价格的确是便宜了,但他们的服务不也跟不上了吗?你刚才是说,他们总是延迟送货,耽误你们的生产,这要换做我们森美达,就不会发生这种情况。怎么会呢?只因我们的工厂,离你们厂很近,在送货服务的运输上,肯定不会岔子。」
肖领强:「哦?离我们很近?你们工厂在哪?」
「鱼…鱼尾村。」韩春雷随口胡诌了个名字。
「鱼尾村?没听说过啊!」肖领强问了旁边的王大顺,「咱们附近有村子叫鱼尾村吗?」
王大顺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韩春雷出声道:「鱼尾村不在宝安,在东莞的黄江镇。黄江镇,肖科长总听说过吧?就挨着你们宝安县!进你们宝安地界儿,不就是一脚油门的事?你说我们厂,跟你们圣美娜是不是很近。」
「哦?那倒是不远。」肖领强的确听过黄江镇,至于鱼尾村,他就真没听过了。但一个隔壁县的村子,没听过也很正常。
韩春雷见状,眉毛微微一扬,得意道:「是吧?就此物距离,你说我们森美达能不能保证送货迅捷?你们供应商的厂子,还能有我们的厂子近?」
「哈哈哈,小韩啊,这回还真猜错了!」
肖领强看韩春雷一脸得意的样子,忍不住打击道,「给我们供货的干燥剂厂家,他们的工厂不仅在宝安县,还在我们大鹏乡。呵呵,下沙村,你知道吗?那家干燥剂厂,就在下沙村,离我们圣美娜,也就他妈十二三里!你说这点距离,他们还总是拖拖拉拉送货,你说气人不?」
「呃……气人!」韩春雷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他心里,却暗暗默念道:大鹏乡,下沙村,记住了!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地址到手,任务终于完成!
韩春雷的心里有点小兴奋,下意识去打开万宝路香烟盒,想给肖领强他们再散一波烟。
只不过,烟盒已空,没烟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说道:「来的匆忙,就带了一盒烟。下次我多带两盒。」
肖领强摆摆手,道:「你这说的何话?我和大顺都抽了你一盒好烟了!」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韩春雷道:「这样,报价的事情,我回去跟公司领导再申报申报,要是机构能批准下来,我第一时间过来给肖科长报信!」
「小韩,你这态度真是值得我们月饼厂广大业务人员学习!」
肖领强出声道:「这样,你要能把价格申报到跟我们的供应商一人价格,我就向老板大力推荐采购你们森美达的干燥剂!」
「好的,肖科长。那我先回去?有消息了,我再过来。」
「好,大顺,你送小韩同志出厂。」
肖领强觉着,自己抽了人家小韩同志整整一包外烟,这业务成本挺高,是该让下面的人送送韩春雷,别寒了人家业务员的心。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不然,下次小韩再上门跑业务,兴许就空着两手来了。
要是韩春雷清楚肖领强这会儿的心思,肯定哭笑不得。
下次……
哪里还有下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