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续的时间里,李昕都在按照医生的医嘱,接受着治疗。
她的腿也从一开始的麻木僵硬,逐渐恢复了知觉,只是到底还是不能恢复成最健康的状态。
在那段时间,她身边自然少不了的就是苏瑾的身影。
那时的李昕像个没有受到惊吓的孩子,微微一会儿没有见到苏瑾,就坐立不安,焦躁难抑。
傅然就在一处静静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
看见她偶尔眉头舒展,傅然压抑黯然的心也不由的得到了几分慰籍。
他前半生中为数不多的美好记忆,几乎都在李昕那里。
一个吃惯了苦的人,这片刻的微甜的记忆,他不允许任何人摧毁。
身旁站着的护工,微微侧目,望着轮椅上的少年。
从她从未有过的接触这孩子直到现在,从未见过这孩子对外界的人事有任何过多的关注。
像是一只把自己锁在孤寂中的困兽。
这是她从未有过的见这孩子时,深深刻在脑海里的印象。
但是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到了,此物冷僻异常的少年的转变。
是因为那病房里的女孩吗?
护工抬眼,朝着病房的窗户看去。
「该喝药了。」傅然略微沉闷的声音响起。
护工不多时反应过来,将手上准备好的药,递了过去,面上满是欣慰。
这还是这么多年来,傅然第一次主动提起喝药的事。
她看着傅然接过水杯,面不改色的喝下药,再没有之前的抵触厌恶的情绪。
这孩子确实改变了很多呢。
药很苦,这是一贯陪伴着他长大的味道。平常他都能够面不改色的喝下去,但是这一次喝,却微皱了眉。
他想起李昕的病房所在,想起这段时间进出她病房的医生护士,从来没有过的情绪浮上心头,眼眸微垂。
不知道她的药是不是也这么苦?
不清楚喝不喝的惯?
不清楚她还有没有再哭过?
·······
千言万语,都汇聚成了少年心头的万般牵挂。
由爱生疾,他在不知不觉间,患了一种叫相思的病。
·····
李昕撑着墙,在病房里龟速的走着。
一边走,额头上的冷汗不断的冒出来。
苏瑾站在一面,眼神紧张的望着她走着。
一步一步,像是呼吸间,都在跟着李昕的节奏而吐息着,唯恐她一个不稳倒下。
终究按照往常的安排,走完了一圈,李昕重重的吐了一口气,白着脸,转过头望着苏瑾。
她的身体依旧没有恢复好,脸色还是那样憔悴。
苏瑾望着,走上前,扶住她的手,一步步往床边走。
「看你那样,不清楚还以为我得了何不治之症呢。」李昕几乎都不用看苏瑾此刻的脸色,都能感觉到这人此时压抑的情绪。
这种压抑的氛围,业已围绕在苏瑾周身许久了,从她恢复意识开始直到现在。
「明明我这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事情,你这都何表情。」李昕想要缓和一下气氛,极力的说着话,然而明显没有让苏瑾开心起来。
她九死一生活过来,苏瑾自然比谁都庆幸。
然而与之交换的代价是什么,几乎是李昕的整个前生的努力,还有后半生的前程。
这样的沉的石头,时时刻刻压在苏瑾的心头,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自己,她是个有罪的人。
李昕是替她受的过。
「刚才医生交代,说你的报告出来了,我去问问。」苏瑾轻声说着,「你不宜走动,好好休息。」
李昕欲言又止,看着苏瑾回身走了出去。
而就在苏瑾走出去的几步,长廊上,傅然也推着轮椅,和她擦肩而过。
李昕望着关上的病房门,一贯扬着的嘴角也缓缓落下。
这段时间,她明显感觉到了苏瑾身上快速的变化,几乎是一夜之间的沉默寡言,让她看不清了苏瑾真正的想法。
生活给了他们每个人都重重一击,以迅雷不及掩耳的,生生要压垮了他们。
屋内的气氛似乎愈发的压抑,她沉沉的吐了口气,撑着墙,又渐渐地的站起来,贴着墙一步步的往病房外走去。
走廊上较为冷清,只有好几个护士和三两个病人闲谈漫步着。
李昕这样走路缓慢怪异的样子,在这个地方仿佛不是什么异常的事,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她。
也正是这种氛围,难得的让李昕压抑的内心得到了些许的慰籍。
她仰起头,望着天空,微弯着嘴角,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最为舒展的神态。
而在她看不见的一侧,坐着轮椅的少年,静静的注视着她,眸光每一次都被李昕一颦一笑的牵引着。
这种沉默让人感到有些不自在。
从年少时由电视屏幕映入眼眸的蹁跹倩影,到现在隔着几尺的距离,悄然入心的沉寂少女。
他的心早在许久之前就被上了锁,唯一的钥匙,落在了跟前人的手里。
虽然他并毫不自知,她也从未知晓。
但答案,却早已被命运书写成章,每一人字都敲定了结局。
李昕走着,她的手里拄着一根手拐,摇摇晃晃的勉强支撑着行走。
傅然坐着轮椅出现在走廊的尽头,他看着远处熟悉的人影,正缓慢的一步步朝着他所在的方向走来。
这是她前半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能用到的东西。
身体业已不受控制的,朝着李昕的方向,渐渐地前进着。
他的心口一片滚烫,有着诸多压抑不住的情绪。
一左一右,两道人影,就这样面对面的朝着对方靠近着,阳光照进来,所见的是地面的两道人影,缓慢靠近着。
李昕低着头,她的身体虚弱无比,浑身传来的酸痛,告诉着她体力业已到达极限。
方才理应听苏瑾的话,不理应走动出来的。
思绪有些恍惚,她手愣的一松,手杖就业已从手中滑落。
反应过来后,她下意识的弯腰去捡,却忘记了自己的身体状况,脚下顿时没了力气,眼望着就要摔倒在地面。
虽然这种情况,李昕业已不清楚摔了多少次。
但是到底还是有些心灰意冷。
只是捡个东西而已,都这样的艰难。
和废人……有何区别……
几乎在她千思万绪的这时,只感觉手臂被一股有力的力量扯住,下一秒,整个人就被拦腰扯进了一人温暖的怀里。
脚下的路还在继续延伸。
还是坐着的姿势……
李昕瞪大了眼睛,耳后隐隐有着温热的力场,手臂和腰间的力气很大,乍一看还颇有些禁锢的意味。
反应过来后,李昕像一只炸毛的猫,四处乱动着,想要站起来。
但是此刻偏偏脚没有一点力气。
「不好意思。」耳后传来一道低哑的男声,声音出的这时,就立马松开了横在李昕腰间的手,「我只是不想你摔倒。」
光影交错间,时间缓缓流动。
李昕红着脸,微微转头,正要怒骂,却看见了男生坐着的轮椅。
满腔的怒火,在那一刻奇迹的压了下去。
看来也是个身体不方便的人啊。李昕微微思索。
这样一来,两人这奇怪姿势,仿佛也是能够理解了。
只是到底还是有些羞恼。
放平了语气,李昕闷声道谢:「感谢你。」
局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我能够自己走的。」说话间,李昕感觉到了恢复的一点力气,缓缓起身。
傅然也没有多说何,送开了手。
好半天李昕才算站好,刚转过身,就看见了一只指节分明的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傅然拿着从地面捡起的手杖,递给她,「你的……」
李昕的视线顺着手,一点点往上,最终定在跟前人的脸上。
很可惜,这人戴着口罩,莫名有些失落的情绪,李昕看了半天也没有看清具体的模样。
只是匆匆一眼后,身后方就传来了苏瑾的声线,李昕收回视线,接过手杖后,又是一阵道谢:「真的谢谢你,我朋友找我了,我得走了。」
唯一看清的,就是这人黑色微卷的发梢,和发梢下,透着微蓝的眸。
所见的是那人闻言只是微点了头,随后就回身,坐着轮椅转身走远。
这样冷淡的态度,像是一点也不像是会出手救人的性格。
「作何出来了?」苏瑾从身后方走来,看着李昕恍惚的模样,出声询问。
「啊,没什么。」李昕收回视线,转过头望着苏瑾,「我就是太闷了,出来走走而已。」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响动。
苏瑾扶着李昕一步步往回走,边走,边轻声说着,「你要是嫌闷,能够和我说,我陪着你走走。」
「嗯,清楚了。」
声音越来越小,两人的身影也逐渐消失不见。
一会儿,所见的是方才已经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又出现了一道熟悉的影子。
傅然低着头,微蓝的眸陷在阴影里,有些深沉。
微微弯了手指,他垂眸望着刚刚抱过李昕腰间的手。
深沉的湖水,似乎在某一刻有了起伏。
他抬眸看着李昕走了的方向,徐徐弯了唇角。
还是太瘦了,得多补补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