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半生，但求无愧

程逸走到房间外，静静地站在走廊旁，望着下面的人群，三两相聚，把酒言欢，谄媚奉承。

程逸只是定定的望着，他的眼里没有一丝情绪，像布满了大雾般，疏离淡漠，与周围格格不入。

而一贯靠在顶楼的长发少年，此时正弯着腰，手撑着下颚，饶有兴趣的望着楼下的程逸。

「眉骨挺俊，清而不浊，这程家的小公子，倒是生的一副好相貌。」长发少年有些慵懒的声音，慢悠悠的说道。

站在他身后方的老者，静静的没有出声，只是弯腰将少年身旁空着的茶杯，又继续给续上。

「少爷，茶凉了。」

少年渐渐地的回过头来，低头看着台面上倒上的茶，浅浅一笑，动作老成的端起了茶杯。

…

时间缓缓而过，谢素等人也准备散场。

李旭喝的有些醉，手拽着一人男侍者的手臂才能堪堪稳住，通红着脸，嘴里含糊不清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逸站在一边，身旁的谢素身上传来的酒气，尽管这股味道他在过去的时间里，在谢素的身上闻到过很多次，但每每都会让他不适的皱眉。

几人上了车，程逸正要准备上车的时候，只听见后面的郭昌建蓦然出声叫了他一声：「小逸。」

程逸动作顿住，转过身来望着郭昌建。

郭昌建望着跟前的少年，或许有可能是程庭生走了的时间太久了，导致自己对于他的记忆已经逐渐的模糊了。从第一眼，眼前的少年的样貌与他父亲像是并不怎么相像。

故人已逝，或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这可是当年程庭生亲手抱回来的孩子，当着全董事会的人，亲口宣布的继承人，作何会有什么出差错呢？

可现在跟前这人眉眼温润，风度谦谦的样子，像是又与那人有了几分重合的错觉。

想着自己可能是因为谢素那女人的原因，让自己疑心重重，顾虑太多了的缘故吧。

想通了之后的郭昌建逐渐也放下了心里一贯存在的芥蒂，释然一笑，满眼慈爱的对着程逸出声道：「小逸，快点长大啊，老伯在这程氏等着你啊。」

程逸虽听着有些迷茫，但还是轻点了一下头，淡笑着，坐进了车里。

车子开的不多时，郭昌建的停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开远的车子，走在不远处的醉的一塌糊涂的李旭脚步飘忽的走到郭昌建的身旁，语气意味不明的出声道：「人都走远了郭总还在这看着，真是令人感动啊。」

郭昌建淡淡的撇了李旭一眼，没有理会他的调笑，回身往等候他已久的司机那边走去。

李旭自然感受到了郭昌建赤裸裸的无视，他和郭昌建共事多年，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人这副永远高高在上的态度，一时间一股火冒上心头，他语气激烈对着郭昌建的背影嘲讽道：「也是谁不清楚郭总可是程氏的元老级别的人，是一路陪着程氏闯过来的人。」

「现在程家的这个，都还是个毛头小子，郭总就迫不及待的在人前露脸了。」李旭大声的说着，最后用着略带嘲讽的语气，「若真的是要比，我怕是再过几辈子都赶不上郭总您对这程家主人的忠心耿耿啊。」

这话一说，无一不是在明里暗里暗指郭昌建就是程家的条狗了。

前面的人停住了脚步，不同于以往的风光岁月，他的头发已经发白，面上满是千帆过后的沉淀与淡然。

「你说的的确如此，我就是程家的一条狗。」郭昌建语气淡淡的回应，「只不过现在，我也只是一条老狗而已了。」

李旭的酒意逐渐清醒，听着郭昌建的话，他沉默着不再说话。

「我这人一直就没有何想要的，我这一生都能够说是为了程家而活着的。」郭昌建看着眼前也业已不再年少的李旭，岁月像是总是无比残忍，不只改变了人的外在，连灵魂似乎都染上了污浊。

「身旁的人来来往往，怕是你也业已忘记了，我们当初是怎么一步步将程氏发展成如今的模样。」郭昌建定定的看着李旭，他的身体业已明显的老去，但那双有些混沌的眼中像是有什么东西一贯从未改变过办法，热切如年少，

「程氏动荡，人心散乱的时候，我从未想着从彼处瓜分过半分，哪怕我有这个实力，而那是的你又在干何，不用我提醒你了吧？」

李旭带着满身的酒气，有些狼狈的哑口无言，他的肚子臃肿着，急促的喘着气。

郭昌建移开视线，回身淡淡的说了一句，「按照这样想的话，我这条老狗确实做到忠心耿耿，李总，鄙人堪无大才，只想着黄泉路后，回望这一生之时，对得起问心无愧好几个字，足以了。」

说完，抬脚走向了远处的助理那边，迅速坐上了车子走远。

李旭愣愣的站在原地，身边的助理正要出声，蓦然就看见愣神的李旭突然大笑起来，笑的捧腹，笑的犯起了咳嗽，「咳咳，哈哈，这个老不死的，黄土都到半身的老家伙，竟然还有着这种幼稚的想法，哈哈。」

旁边的助理，被李旭的嬉笑声弄的莫名，一时也不知道说何，只看着李旭笑着笑着逐渐收了声，眼神复杂的望着郭昌建离开的方向，浑身遮掩不住的老态，「此物郭昌建，好一人郭昌建，我用了半辈子竟然都没看清此物人，没看清啊。」

说完，摇晃着头，摆了摆手，被助理搀扶着一步步的走着，坐进车后座，闭着眼慢慢的发出了一丝嘲讽的嬉笑声。

也不知这笑声，是在嘲讽他自己从最初的满腔热忱，逐渐在酒色金钱中迷失，丢了初心，成了如今的满腹算计，荒唐了一生的自己，还是在嘲讽着郭昌建的不知变通，死守着那可笑的原则与初心的冥顽不灵。

此物时间就是这样，当某种时候，混浊成为了一种常态，那么相应的清白就会成为一种罪过。

可偏偏郭昌建就有着过度的清醒，在李旭一众混浊的群体里，就成了那格格不入的一个。

你守着程家一辈子，也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答案，那孩子，能否承担的起你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