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章 凤凰变麻雀

「喂，这样会不会被告逼良入府？」

杏儿盯着琉璃，小声嘀咕。

琉璃不理她，继续装睡，旁边正手忙脚乱扒琉璃衣服的婢女红梅，侧首白了旁边一眼，用手臂撞撞杏儿：「发何呆啊，快把卖-身契拿来，让她按手印。」

琉璃忍着想掐死她俩的冲动，心里嚷道，「大姐，按手印也没必要这么粗犷吧？」

杏儿明显经验不足，有点儿惧怕，胆怯地握着琉璃的手在卖-身契上按下手印。

「啧啧，总算找到个替死鬼，陪三小姐进王府了……」

琉璃闭着眼，听着对方的话，仿佛卖-身契和她全然无关，穿上衣服暖和后，她竟然有点儿犯困。

她并非装的，自从走了龙渊阁后，她都没正儿八经睡过一次觉。

郁闷啊！

想她堂堂龙渊阁的大小姐，那待遇可是堪比公主一样的尊贵，如今竟沦落到待在这破落小院，被人胁迫签卖-身契的地步，可悲啊。

她六岁那年从未有过的见到银烨，正逢家变，她那荣宠三世的朝廷御贡丝绸魏府，在一场大火中-灭亡。

除了琉璃，魏府二十七口人全赶着上阎王那儿报到去了。可怜她家本就沉冤待雪，没曾想朝廷还给安了个钦犯的名头，「私造炸药，通敌卖国」。

她醒来第一眼看到救她之人银烨，他像天神一样守护着她，不让她受半点儿委屈。银烨告诉她，龙渊阁的一切都属于她，宫中最尊贵的公主都没有她待遇高，她就是龙渊阁名副其实的大小姐，无人能比。

他说的无比真诚，只不过琉璃还是很久之后才从父母惨死的阴影里走出来，银烨带她获得了新生。

私下有婢女告诉琉璃，银烨家世显赫，还沾了皇亲，不过具体是谁，倒是不清楚，总之就是很厉害很厉害。

她时常纳闷，银烨家境如此富裕，怎会对她一人小丫头这么宠爱？

他也算阅尽天下之美，到了适婚年龄却不婚配。

某天晚上，他给她端了碗面，她正吃着起劲儿，他宠溺地望着她：「今晚生辰一过，你就可以嫁给我了。」

……

许久后，银烨业已定好了日子，四月初九，就是他们成亲的日子。可她在龙渊阁闲逛，总觉着银烨的管家兼风水大师黄恪子拿白眼剜她，恨不能她早点儿去跟父母尽孝的意味。

琉璃向来尊老爱幼，实在担心他老人家留下斜眼的毛病，就主动上前向黄恪子示好，谁料黄恪子却想把她生吞活剥了一般，恨意满满地吼她：「孽障，龙渊阁迟早有一天要毁在你的手里！」

琉璃象被雷劈了一样，瞬间成了石雕。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被银烨的乳母瑛姑带回了房里。

她和银烨成亲的黄道吉日，不该是黄老先生亲自占卜的吗？

她后来听说，黄恪子听说她要嫁给银烨的消息后，竟开始不眠不休，绝食相抗，怪不得琉璃近来发现他老人家眼圈发黑，身形瘦削，还以为他是呕心沥血在炼灵丹，实在是难为他老人家八十岁的身子。

至于为何不同意这门亲事，瑛姑的官方解释是，银烨太宠琉璃了，老人家忧心琉璃万一生不出儿子，银烨又不会再娶，龙渊阁岂不是要绝后。

黄恪子对龙渊阁的真心，着实让琉璃感动。

瑛姑临走前说：「过两日是他老人家寿辰，我去给他送点儿他爱吃的酱肘子就行，就不劳烦小姐操-心了。」

事情既因她而起，琉璃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况且瑛姑这明显就是激将法，话里话外都是让琉璃自己去请罪，不去就是落人话柄。

琉璃强烈要求自己去，不去就是陷她于不义。瑛姑却忧心银烨不同意，毕竟银烨看不得琉璃受委屈，这是不争的事实。琉璃拍前胸打包票，绝对不让银烨知道。

瑛姑感怀着她百善孝为先的光环欣慰地回房去了，商量好两天后入夜去黄恪子的丹房集合，瑛姑准备酱肘子，她只要人到就行。

琉璃偷溜出门那天，正好听说有大人物驾临龙渊阁，银烨正好没空管她。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她刚出龙渊阁，竟然被打劫了。

本以为她要被那群强盗劫财劫色，却不想强盗头子见到她美丽动人的模样和她身上掉下来的唯一佩饰木牌子，好-色流出口水的嘴巴立马闭上了，瞬间一副快要跪倒膜拜的模样，激动地忙让人给琉璃松绑，送她回龙渊阁。

悲催的，半道上却听说龙渊阁两天前被烧了。

银烨……下落不明！

而两个护送她的强盗，半路被人认出曾打家劫舍，倒霉地给官府的人拿了。

忍！

琉璃强忍泪水，抬袖用力擦擦眼泪，坚信天无绝人之路，她定能找到银烨，银烨也定不会抛下她不管。

可问题来了……

她不认识路，龙渊阁具体在哪个方位也不清楚，东拐西拐竟然跑偏了，进了京城。两个强盗临抓走前曾塞给她两锭银子应急用，却不想她刚在客栈用过饭，还没来得及住宿，剩下的碎银子就被小偷顺手牵羊了，她气得跺脚，想也没想就急忙追，正好饭后消食了。

没想那小偷是职业选手，跑到极快，到了巷子口，怎么都找不见了。

夜已漆黑，她身上又没了盘缠，心中的凄凉更呼之欲出，她何时这么穷过，泪凝于睫，她紧握手指，不能放弃。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正蹲在地上无聊地画圈圈，她听到沈府后门里两个侍女在商量着要招人，琉璃灵机一动，索性装晕躺在门口。

婢女红梅的声线隔着门传了出来：「实在没办法，就随便到城外破庙里找个小乞丐，让她跟着三小姐到王府，踏进王府的门，我们就算交差了。」

杏儿瞪大眼：「被王府发现了，会不会说我们强买强卖，逼良进府啊？」

红梅握紧拳头，咬牙道：「总之我不跳火坑，实在不行就把咱俩攒的嫁妆银子分给她些许，当青春损失费了。」

杏儿委屈地跺脚：「三小姐包吃包住，何时给过我们银子？」

红梅神色僵了僵，「入府时正好赶上大小姐出嫁，赏我们的，我从没动过，你的呢？」

杏儿摸着瘪瘪的肚子：「偷着给厨房王婶儿换馒头吃了，跟着三小姐常年吃不饱饭。」

两个人黯淡地红了眼，抱成一团互相安慰。

琉璃继续装晕，守株待兔，不信她俩不开门。果真没一会儿，门开了，她就这样狗血地被拖进了沈府。